让李莱德去吞掉其他几座界域的记忆,也只是因为他无法离开承天,如果他与李莱德之间注定要牺牲一个人,那当然应该是他自己。
李莱德就这么看着嬴覆,许久后,沉声开口:
“怎么……”
“已经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死了吗?”
赢覆的声音从屏风后沙哑响起:
“朕……想见证赤星消亡……但朕若不死……记忆不灭……陈伶便永远无法吞掉赤星……”
“朕没忘记……朕还欠他一条命……”
“说来说去,还是不甘心。”李莱德淡淡开口,“既然不甘心,就在这继续躺着吧。”
那条摩天大厦般的超巨型心蟒,从李莱德的身后拔地而起,它的身形像是凌驾于承天王朝之上的恐怖怪物,仿佛略微扫尾,就能将整片皇宫夷为平地……当然,它并不具备实体。
而赢覆那条吞了整个承天界域记忆的心蟒,在这条超巨型心蟒对比下,也不过孩童大小。
看到这一幕,赢覆怔住了……他眼眸中浮现出荒谬:
“你疯了……”
“你要吞了我的记忆……最后……还是要带着这些记忆一起死……”
“那又如何?”李莱德平静开口,那双深蓝眼眸中,泛起一抹偏执与疯狂,
“我是他的弟子,是终焉盗神,是七代红王!”
“我怎么能让你盗走关于他的记忆?”
“成为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再带着这颗星球上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去死……也不错。”
不等赢覆再说些什么,李莱德身后的那条超巨型心蟒,便张开血盆大口,硬生生将赢覆的心蟒吞了进去!
承天界域,所有关于陈伶和赤星的记忆,都在李莱德的心蟒体内被吸收,它的体型再度暴涨!
一条条裂纹从它的身上蔓延,像是已经逼近极限,心蟒和李莱德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痛苦……
猩红鲜血从李莱德七窍中流淌而出。
——「3」。
李莱德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缓慢的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佝偻沉重的背脊艰难抬起,重新将礼帽戴回头顶。
他最后看了眼床榻上的身影,转身一步一步,向寝宫外走去。
屏风后。
一个苍老身影的双眸,空洞的看着窗外的天空。
肉身的痛楚,时刻折磨着他的心神,干涸的生命力似乎随时要将他拖入死亡的深渊……但不知为何,他半只脚始终坚定的钉死在“生”的边界,最后一缕游丝般的气息在体内游走,像是随时可能气绝人亡。
赢覆觉得,他似乎忘了很多很多事情,以至于整个人的人生,都像是被人抽走了框架,连自身的存在都轻飘飘的……
即便痛苦如此,他也没有向死亡低头,他记得自己有一个执念,一个让他绝对不想就这么死去的执念。
只不过这份执念……
是什么来着?
……
李莱德缓慢的推开门,两道身影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李莱德看了眼这二人,对他们的出现似乎并不惊讶,平静开口: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简长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的不甘,他的无奈,他的苦涩,他的不舍……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思念无法跨越无垠深空,无法触及那赤星之上,只能与这颗星球上所有关于那人的记忆一起,长埋土底。
“……没有。”
孙不眠看着李莱德,“最后最关键的这一环,就交给你了……”
李莱德这次,罕见的没有冷漠的回应,而是微微点头,
“……嗯。”
无形心蟒从两人的身上穿透而过。
两道身影,顿时宛若失魂落魄的雕塑,呆呆站在原地……
——「1」。
英伦大衣的衣摆在风中轻拂,
李莱德再也无法扛住记忆带来的沉重,肩膀一点点变得佝偻,他双唇微抿,一动不动的在原地缓了许久,才缓慢的离开……
他步履蹒跚,像是个即将被黄土淹没的老人。
他独自走过空荡的皇宫,
走出朱红的城墙;
沉闷的寂静后,繁华热闹的街道,向这位背负山岳之人拥抱而来。
彩色的小灯笼被挂满街道,入目之处缤纷绚烂,文明的倒退并未浇灭人们对于生活的热情,而遗忘反倒更给这一切加了把火。
来往的行人依旧沉浸在欢声笑语之中,他们似乎浑然忘了赤星为何物,忘了那随时可能将众人拖入深渊的危险,他们无忧无虑,他们热情洋溢。
“小潘啊,这么早就放学啦?”
“是啊叔……今天中午学校就放假了,不是要过彩灯节嘛!”
“说起来,这彩灯节以前我只听红尘界域那边有过,怎么今年突然变成承天法定的重大节日了?”
“有什么不好,还能多放三天假呢!”
“诶,那个免费的孔明灯你领了吗?就是听消防讲座送的那个,还能多领两个鸡蛋。”
“啊?还有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