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裹挟着微寒涌入殿内。
他望着窗外刚刚抽出嫩芽的柳条,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刘大伴。”
“奴婢在。”
刘若愚连忙上前一步,垂手恭听。
“信王……如今,也该有十五岁了吧?”
刘若愚一愣,心中猛地一跳,不知陛下为何忽然提起这位信王殿下。
他侍奉陛下多年,陛下极少主动提及信王,每次提到,也都是淡淡地带过,从不深谈,今日怎么忽然问起年龄来了?
这位信王殿下,乃是陛下的同父异母弟,光宗皇帝子嗣单薄,长大成人的只有陛下和信王两人。
陛下登基后,便依祖制封其为信王,赐府出宫,一应用度从未短缺,待遇优厚,逢年过节的赏赐,也从未少过,绫罗绸缎、金银器皿,一箱一箱地往外抬。
但除此以外,陛下似乎对这个弟弟并不特别亲近,除了年节大典,兄弟二人见面交谈的时候并不多。
他本以为陛下因国事繁忙,无暇顾及,今日怎会突然问起?
“回皇爷,信王殿下确是十五了,生辰在腊月。”
刘若愚小心回道,生怕说错什么,
“信王殿下自出宫开府后,谨守本分,每日至大本堂进学,极为勤勉。”
他见陛下微微点头,并未阻止,便继续道:
“据师傅们说,殿下性情端静,读书刻苦,学业在宗室子弟中堪称翘楚,尤其注重经世致用之学,常与师傅探讨时务, 非寻常膏粱子弟可比。”
“那些师傅们私下都说,殿下若能参加科考,不敢说状元及第,进士及第是没问题的。”
朱由校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对于自己这位“便宜”皇弟,他心里一直有些复杂。
两人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光宗朱常洛的其他几个儿子都早早夭折,只剩下他们两人相依为命。
小时候,朱由检总是跟在他身后跑 ,一口一个“皇兄”,叫得亲热。
那时候父皇不受宠,日子虽然清苦,但兄弟之间的情分,是真的。
可那是之前的朱由校!
自己穿越而来,占了这具身子,继承了皇位,也继承了一份沉重的、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兄弟之情。
他不是那个在艰难岁月里和朱由检相依为命的兄长,他是一个后来者,一个闯入者,一个窃取了别人身份和亲情的人。
每次看到朱由检,他都会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有些心虚。
所以,一直下意识地“逃避”与朱由检的过多接触。
登基之后,他便封朱由检为信王,将其安置出宫,逢年过节才见一面。、
每次见面,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地问几句“读书如何”“身体可好”,客客气气,疏疏离离。
他不敢深谈,怕谈多了露馅,怕被看出破绽。
可朱由检看他的眼神,一直是热的,是那种希望得到自己认可的真挚。
可今天,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见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