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问我?”许闲不可思议道。
祂未语,仅是白眉平展,笑得慈祥,和蔼...那一刻,似是跨越无尽岁月,上演了一场时空对话。
是的,祂就是在问自己,许闲的感觉无比强烈。
这是第二次,第二次在如此幻象中,自己真实存在。
第一次,是拔出月色和繁星时,那桃树下的老人,只是那一次,许闲不确定,而这一次,许闲很确定。
同样的幻象,同样是老人,同样在问自己。
一个问,“想知道他们的故事吗,来我说与你听?”
一个问,“我是不是不该问,何为命?”
内心无端泛起波澜,转瞬汹涌,思绪复杂间,再难平息。
他问神,他问佛,他问道,问万物,问众生,问天下,问自己,何为命?
可...
许闲喉咙一滚,抬眸直视着祂,开口了,他不答,他问祂,“那你呢?”
老人家皱起眉头,笑容僵滞,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狐疑。
“嗯?”
许闲沉声再道:“你可曾问过自己,何为命?”
老人家沉默了,
老人家低眉了,
老人家身子轻颤,十色云袍同频共振,他笑了。
先是压着声音低笑,接着是摇头自嘲的笑,最后是仰天大笑。
“呵呵~”
“呵呵!”
“哈哈哈!”
像是发了失心疯,让作为看客的许闲有些懵,也有些慌。
说错话了?
不该问吗?
一阵狂笑后,老人家又开始了自言自语。
“哈哈哈,我问天,问地,问众生,却唯独没问我自己。”
“哈哈哈,”
“何为命?”
“我何命?”
“我怨佛假,怨神不倦,道无涯,”
“所以伴生走尽,一身疲倦,沧桑难言。”
“我枯坐井中,看雨打浮萍,风摇烛明,浮游一日,草木一秋,只觉得问遍人间,终能得到答案。”
“可倒头,一身意气,同苍老松柏共逝,再瞧自己,仍在命中,答案无处寻..”
“我的命,是什么?”
他没在笑了,神色扭曲又平息,无声间释然,无声间明悟,他翻转手掌,指触长空。
砰~
砰~
砰~
那些破碎的泡泡开始重现,一个,十个,百个,万个,成溪,化河...
时间在祂地挑拨间,逆流,伴着他的话音,是一段深沉,厚重的独白。
“我怨雨大,怨风未歇,雪不停,所以半程山水渡尽,算不得豁达。”
“年少时,心怀广袤天地,一目遮天,自觉壮志凌云不会被光阴消磨。”
“可到头,少年意气,尽归尘土,只剩酒独酌,空遗憾。”
“但那少年也曾目光灼灼,远眺云霄,戏谑而笑,”
“不过是明朝多苦难,”
“不过是前程秋萧瑟,”
“不过些许风霜而已...”
泡泡越聚越多,越来越密,那条泡泡长河愈发的宽阔,比原来还多,霸占了整个洞穴,涌向洞外,将许闲包裹...
光影浮掠,画面千万。
那段独白,字字清晰,句句深刻。
生小,懵懂无知,见人初解语呕哑,不肯归眠恋小年。
垂髫,无忧无虑,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束发,志于学,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