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条暗巷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巷口,一个商贩正拉着最后一个路人,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手里的“古董玉器”是从前朝皇宫里流出来的。
路人将信将疑地掏钱,商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钥
匙在周客掌心轻轻震了一下。
他继续走。
穿过夜市,穿过那些已经收摊的摊位和正在打扫地面的伙计。
地面上散落着烂菜叶和被踩扁的果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油烟、汗水和香料的复杂气味。
一个官员模样的人正在巷尾低声对另一个官员说:“明日早朝,你替我向陛下交公文,就说我病了。”
另一个官员冷笑一声:“又生病了?”
钥匙又震了一下,比之前更明显。
周客开始明白规律了。
普通的谎言——商贩的吹嘘,官员的托词——钥匙只是轻微震颤。
但当谎言涉及某种更深的、更隐秘的东西时,震颤会加剧。
他在一家当铺门口经过时,钥匙猛地一热——里面有个妇人正颤抖着将一枚金戒指递上柜台,对掌柜说“这是我婆家祖传的”,但她的眼里满是泪水,显然是为了还丈夫的赌债而瞒着所有人。
越隐蔽的谎言,越深的欺骗,越接近“不得不为之”的伪装——钥匙的反应越强烈。
他开始主动追踪这种震颤。
像猎犬追踪气味。转弯,直行,再转弯。巷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路面从青石板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裸露的泥土。他已经完全离开了王都的主城区,进入了一片他从未涉足的区域。
这里的房屋低矮而破败,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稀疏而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矿物味的冷气。
过了不知多久......
最终,他停在一个入口前。
这个入口,似乎以前从未存在。
只是在周客接近,在小丑钥匙接近时——
才凭空出现。
那入口几乎不能被称作入口。
它藏在一片坍塌了一半的老墙后面,被几块松动的青石板盖住,石板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
老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藤蔓的枝条像干瘪的手指一样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如钥匙的震颤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周客瞬间明白了——
小丑回廊,就在这里。
他移开青石板。
石板很重,挪动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下面是一个倾斜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土,没有脚印,没有痕迹——至少很多年没有人走过了。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更浓的潮湿气息,带着石锈和古老灰尘的味道。
他走了下去。
石阶很长,长到让人产生一种正在被大地吞没的错觉。
两侧的墙壁从碎石变成了整块的青岩,又从青岩变成了某种他不认识的暗色石材。
石材表面有凿刻的痕迹,但那些痕迹已经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