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亮,府衙客院的门便“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萧承乾走了出来。
他特地换了身路上掩饰身份时准备的粗布短打,袖口和裤脚都特意挽起几折,用布条扎紧。头发也只用一根同色的布条在脑后束了个简单的发髻。
脸上前几日那种刻意维持的恭谨和克制淡了不少,眉眼间多了些少年人应有的活气,还有一股憋着劲、想要做点什么的斗志。
收拾停当,他快步朝府衙门口走去。
心里想着,王大人昨日安排他跟着陈大人去城外的试验田,他得早点到,可不能让陈大人等。
可等他走到府衙大门口时,却发现陈香已经站在那儿了。
陈香也穿着一身短打,和前几日的那个年轻官员的形象此刻也迥然不同。
他背对着府衙大门,面朝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际,静静站着,像一株早就扎根在这儿的青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陈香转过身。
他看到萧承乾的打扮,目光在他那身短打上停留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
“殿下,王大人已知会了我。”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萧承乾的眼睛:“不过,我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对你格外照顾,或者降低要求。希望你不要觉得辛苦,半路打退堂鼓。”
萧承乾连忙上前两步,端正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朗却坚定:“陈大人放心,晚辈既然来了,就绝无退缩之理。我一定用心学,认真做,争取……争取把地种好。”
他说“把地种好”这四个字时,脸上微微热了一下。
这话从一个曾经的皇孙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些别扭和不真实。但他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陈香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跟我走吧。”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府城东门的方向,迈步走去。步子不算很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萧承乾连忙小跑两步跟上,走在陈香身侧后半步的位置。
清晨的杭州府街道上,人还不多。
打扫街道的民夫已经开始干活,竹扫帚划过青石路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渐渐苏醒的街巷中。萧承乾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走在前面的陈香。
这位陈特使,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在京城时,他也隐约听过陈子先的名字,据说性子有些执拗孤僻。
来杭州这几日,接触不多,只觉得他话少,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可此刻,走在这清晨的微光里,看着陈香挺直的背影,萧承乾莫名觉得,这位陈大人身上,有种和王大人不太一样,却又隐约相通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出了东门,景象顿时开阔起来。
大片大片曾经荒芜的田地,如今已经被重新翻整过,露出深褐色的泥土。
有些地里已经冒出了稀稀疏疏的绿苗,是前些日子抢种的土豆和菜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