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驻地,浅野和松本什么没问,什么也没说,但何砚知道,李队长到松本那里告状去了,要求何砚返还他的两百多支枪,不过此事到了松本那里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晋南城的除夕和春节冷冷清清。
民国二十九年的除夕,本该是晋南城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可如今整座城池,却被一片死寂的冷清包裹着,连一丝半缕的年味儿都寻不见。
自打小鬼子铁蹄踏破城门,占领晋南城整整两年,这座千年古城就彻底没了往日的烟火气。
日本人处心积虑想要磨灭国人的家国念想,一门心思弱化中国传统节日,早早便贴出了严苛至极的告示:除夕与春节,全城百姓严禁阖家聚会,严禁走亲访友拜年,伪政府各级机构、各地方治安队伍一律不许放假,更胆敢有燃放鞭炮者,一律按反日分子论处,当即抓捕关押。
凛冽的寒风卷着尘土,刮过空荡荡的街巷,吹得街边店铺紧闭的门板呜呜作响。
往年这个时候,晋南城的大街小巷早已张灯结彩,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红灯,街头巷尾满是置办年货的人流,孩童们追跑打闹,鞭炮声此起彼伏,商贩的吆喝声、邻里的寒暄声,凑成最热闹的年景。
可如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原本该贴着喜庆春联的门框上,大多光秃秃一片,少数人家偷偷贴了素净的无字红纸,或是写着“平安顺遂”的淡墨春联,连大红的颜色都不敢张扬,生怕惹来日军的注意。
街头看不到半点年货,粮店、肉铺被日军严格管控,米面粮油、猪肉白菜都是天价,普通百姓连饱腹都难,更别提置办年货、包饺子过年。
偶尔有门缝微微掀开,露出一双双惶恐不安的眼睛,快速瞥一眼街上的动静,又迅速合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没有鞭炮声,没有孩童的嬉闹声,没有邻里的拜年声,整座晋南城静得可怕,唯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和远处日军岗楼传来的零星喝问,透着刺骨的寒意与压抑。
百姓们躲在昏暗的屋子里,不敢点灯,不敢大声说话,一家人缩在冰冷的炕头,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凑不出来。多数人家只有稀得见底的杂粮粥,就着几口咸菜,就算是过了年,别说鸡鸭鱼肉,就连白面饺子,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有老人想偷偷给孩子塞一块藏了许久的糖块,都要紧紧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孩子忍不住发出声响,引来门外巡逻的日伪人员。祭祖的仪式更是不敢声张,只能在屋里悄悄摆上几块干粮,对着祖宗牌位默默叩拜,心里藏着说不尽的委屈与愤恨,只盼着鬼子早点离开,能过上一个安稳年。
晋南城警备队损失了两百人,巡逻的小半任务落在冶安军头上。
万花楼的背景何砚从来都没有去查过,想必背后绝对和日本人有关。
如今全城沦陷,物资被日军死死把控,城外饥寒交迫,城内百姓连粗粮都难以果腹,市面上米面肉菜早已稀缺到天价,普通人家别说吃顿饱饭,就连一口细粮都成了奢望。
可唯独这万花楼里,依旧是灯红酒绿,珍馐美酒源源不断,炖得软烂的肘子、鲜嫩的鸡鸭、精致的点心,但凡能叫上名的好菜好肉,这里应有尽有,只是价格高到令人咋舌,寻常百姓一辈子都消费不起。即便身处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年月,万花楼的生意依旧红火,进出的不是日伪高官,就是发国难财的奸商,一派纸醉金迷,与城外城内百姓的苦难,形成了刺目的割裂。
民国三十的除夕,何砚的一天,过得沉重而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