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21温泉流暗影
他宁愿她觉得他暴躁、变态,也不愿她窥见这背后的半分真相。
“待在洞里,哪都不许去。”阿芜将削尖的木棍狠狠插进土里,那是划定的界限,也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他卸下背上破旧的包袱,随手挡在洞口,堪堪遮蔽大半入口,阻隔外头夜间出没的蛇虫雾瘴,筑牢一道简易屏障。
安贞乖乖走到石洞最深处,紧贴温润干爽的岩壁落座。地底余温顺着石缝缓缓渗透而来,贴着后背漫开浅浅暖意,驱散了连日积攒的寒湿气,是她流亡以来最松弛的时刻。
她抬眼望着洞口来回奔走、毫无休憩之意的少年,指尖无意识拨弄着手里的枯枝,轻声发问:“那你呢?”
阿芜没有应声作答,只静静蹲在洞口外围,俯身从一旁半枯的老树下,一捧一捧抱来干透泛黄的长叶草,细细收拢堆迭。手背上连日冻出的紫红血痕,在湿热地气的熏蒸下发胀发痒,刺得人难耐,他却仿若未觉。
细密汗珠顺着额角缓缓渗出,滚落下颌,浸透粗布衣领,他抬手未抬,分毫不曾擦拭,只顾埋头打理草铺,一丝不苟。
地底潮气重,她体虚受不住。我一身旧疾,早已无所谓,能替她隔开寒湿便够了。
直至暮色彻底沉落,谷地彻底陷入浓黑,不见半点天光,阿芜才停下手中动作。
石洞最内侧的地面,早已被他铺出厚厚三层干爽野草,层层压实、平整松软,边角尽数用圆润石块牢牢固定,杜绝夜半翻身散落、漏风进寒。他还特意用靴底在洞口潮湿地带,踩出一道三寸宽窄的浅沟,顺势引流石壁渗出的阴水,隔绝潮气蔓延。
万事妥当,他才在洞口最边缘的风口处半蹲落定。此处直面谷内气流,无半点遮蔽,却是整方石洞最敏锐的警戒位,哪怕夜半有半点风吹草动、活物靠近,他掌中硬骨片皆可瞬间出鞘,阻拦所有隐患。
安贞静静坐在松软厚实的草铺上,将怀中冻硬的干粮碎块贴身揣在心口,借着体温缓缓焐化。她抬眼望着洞口的少年,他半边身子隐在沉沉夜色之中,脊背绷得笔直,骨线凌厉紧绷,从头到脚没有半分松弛懈怠。
“这边还有空位,你也过来靠一靠。”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空出的草垫,轻柔的嗓音在静谧温谷里格外清晰,不远处溪涧流水汩汩轻响,咕噜婉转,衬得洞内愈发安宁。
“我嫌热。”阿芜偏过头,左腿曲起,掌心始终紧握着锋利硬片,未曾松开。
他后背的布袄早已被石壁凝结的水汽浸透大半,潮冷黏腻地贴在皮肉之上,寒凉刺骨。
这点湿气寒气不足为惧。只是我一身脏病旧怨,素来沾不得半点干净暖意,不靠近,才是稳妥。
夜色彻底沉凝笼罩山谷,阿芜将呼吸压至最轻、缓至最柔,半垂着眼帘,目光稳稳锁死岩隙入口,寸步不移、目不旁骛。在这能磨软人心、瓦解所有防备的温热陷阱里,他凭着一身执拗与冷硬底线,硬生生扛起整夜戒备,独自熬过这漫长无眠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