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22旧习暗露

“是觉得那个听不懂人话、任人拿捏的‘哑巴’终于露了馅……还是觉得,既然我有本事,就该像个忠犬一样,摇着尾巴护着你这位落难的千金大小姐,连这点手艺都要向你报备?”

安贞抿紧了唇,没有后退半步,只是眼神更加警惕。

阿芜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却冷得像冰。

“收起你那套中原贵女的审视眼光。”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形摇晃了一下,似乎随时会被风吹倒,可那股压迫感却如山岳般倾轧而来,“在这里,你的聪明救不了你。我能让你活到现在,也能让你下一秒就变成这雪原上的冻肉。”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戾气,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病弱的虚弱:“所以,别问我是谁。只要记住,现在能带你走出这片死人堆的,只有我。”

他故意将骨片插得更深,利用水流的反推力,将一块刻着“卍”字符的残石彻底压进淤泥深处。这是古族的镇水兽底座,若是被安贞看见,又是一番解释。

他要让她依赖他,但不能让她看透他。

字句沉沉砸在湿润的空气里,刻意凌厉的语气,只为掩去指尖暗藏的湿汗与心底的慌乱。

安贞凝望着他紧绷冷硬的侧脸,将满心疑惑尽数咽回腹中,不再多言。四周白茫茫的雾瘴缠上脖颈,潮湿水汽浸得衣料黏腻贴肤,视野被彻底切割封锁。两人只要相隔两步,便连模糊身影都无从辨认。老辈人传言的“入谷不归”,此刻尽数应验,可怖又真实。

阿芜不再多看水渠一眼,转身抬手挥开前方枯藤,将骨片塞回棉袄内袋藏好。他整条胳膊绷得僵直,每一次用木棍探路、敲打泥地,都刻意错开熟悉的发力手法,强行压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动作。

道旁半露泥面的石台、脚底规整的石坑,处处是古旧工艺的痕迹,明目张胆地昭示着过往秘辛,与他一身洗之不去的旧迹宿命,死死纠缠呼应。

安贞踩着干净的碎石古道前行,靴底一尘不染,干爽安稳。周遭温润地气不断渗入衣料,裹挟着一股枯败根茎的腐朽味道。她抬手蹭过身旁一方夯土台,指尖落满细碎土渣。台面上残存的规整石槽,分明是专门疏导地热涌水的精巧构造。

这般刁钻精巧的水土工艺,绝非关外草原蛮汉所能掌握,唯有常年深耕冻土、熟稔地脉水文的部族,才能打磨出这般细致手法。

阿芜走在前头,后颈的粗布衣衫浸满湿意,分不清是雾水还是冷汗。左手枯木棍不停戳探石缝,每一次敲打都重重落在旧时铺就的碎石沿上,发出干涩的咔哒脆响。

越往谷地深处,雾色越浓,潺潺水声被温湿雾气闷得混沌模糊。他刻意放慢脚步,借着浓雾的遮掩,彻底断掉安贞继续探究的念头。那些沉寂在白雾深处的古老石台、掩埋半生的谷地秘辛,终究是他一人背负的阴私,绝不能牵扯到她身上半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