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见闻(—)
“一共1168人,其中三百多人十分严重。”姚圭甲回道。方叶问道:“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全国救不了,咱们县我还是能救—救。”
姚圭甲则是说道:“不是不跟你说,是之前对这个也没大在意,这大肚子病都上千年了,年年都有人因此死亡,县里也没有具体的统计,只到两个月前,国家发了文,要求全国清查,咱们县这才进行了专门的统计。”
方叶点了点头说道:“虽是如此,但这也说明,卫生的工作还要加强,全县疾病人数多少,绝症多少,各类疾病占人口比例多少,县政府要心里有数,不能蒙头干,被动等国家的通知。”
姚圭甲的脸色拉了下来,他也点头道:“这个工作确实没做好。”
唉,方叶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他在县里待了几年了,对于姚、刘两位干部的脾气秉性也都有了了解,老姚这人革命热情没问题,行动力也很强,就是能力和认知还有所欠缺,干事情说—不二,不过没啥子统筹、规划能力。
县长刘伟,执行力强,思维较为宽广,有一定的认知水平,许多事情方叶一说,他不说举一反三,但是很快就能理解,在这方面老姚就差了许多。
而县里的三把手,是副书记张安国,这位干部有知识、有文化、行动力也强,为人不教条,有统筹和决策能力,在原本的历史上,同安县的双季稻就是他主持推广的,曾经受到了主席的好评,带头为他的发言鼓掌,只是由于历史的改变,原本应当54年任职书记的他,现在依旧是副书记。
同安现在是示范县,方叶提出的很多工作议建和见解,其实主要是副书记在主持和推行,对此方叶自然心知肚明,只是这些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如此一来,问题也很突出,示范县在一些工作上与方叶的设想有出入,许多工作其实做的并不如人意。
就比如推行一般性市场经济,在这方面姚书记虽然同样表达了支持,但是方叶能看得出来,他心中对于政治的顾虑还是很多的,很多时候放不开手脚,以至于示范县现在的整体形势看上去,一面在推行市场化,放开了个体户、个体经营;一面又在进行一些政治压制。
这一切方叶都看在心里,一年多以来,方叶也与姚书记从侧面谈过他的想法,不过不知道是因为政治顾虑,还是因为真的理解不了的原因,县里在一些方面的执行发展,确实不是方叶设想的那样。
就方叶个人来说,他还是期望姚书记能够完全转变过来,如果他一直放不开,那么示范县未来的发展也必然将因为这种存在所受限,而方叶不可能接受这种情况的出现,因此方叶也考虑过,是否要向曾书记建议,重新换一位书记,他相信如果自己提,上面也必然会考虑他的意见。
全县都在风风火火的搞灭螺、控粪便,消灭血吸虫的运动,只是如今已经是六月底,夏收马上就要到了,如果是方叶的话,他一定会在忙完夏收之后再进行,再急也急不了这半个月的时间,方叶嘴上不说,但他对于姚书记的这个安排,心底还是有些不认可。
方叶刚刚回到公司,就接到了许耀明的通报,无锡机床厂的董事长荣益仁申请来华昌参观学习,对于这个消息,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人家既然是来参观,自己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便亲手签了—份邀请涵,通过邮政寄往了上海,以显示正式。
一周之后,正值夏收时节,荣益仁与赵正达一行五人,乘坐着小汽车抵达了同安县,车中荣益仁一行人看着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和五花八门的招牌有些诧异,要知道现在正是公私合营的关键时期,全国无论是商店还是工厂,都挂上了国营的招牌,倒是这同安县很是特别。
只是与平时的同安县不同的是,因为全县都在忙着夏收,因此县城里并没有平时那么热闹,街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不少商铺大门紧闭,就连摆摊的人也只看到了一些老太太。
“快看那个标语。”驾驶副坐上荣益仁的秘书,惊讶的指着前方挂着条幅。
荣益仁低头朝车前窗看去,就见横幅上写着一行字,荣益仁默然的读了起来:“认真推行示范县一般市场经济。”
一个标语刚看完,后面还有一条,上面写着‘勤劳致富、发家光荣’,荣益仁张了张嘴,自语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并无人能回答,就连司机都放慢了车速,盯着前方的标语惊讶不已,荣益仁见到这种奇异的标语,便立即对司机说道:“停车,停车,我们下车看看。”
嘎的一声,豪华小车停了下来,秘书第一个下了车,只是不等秘书拉车门,荣益仁就已经一只脚踏出了车门,两辆小车一前一后停在了路旁,几人纷纷下车。
而后便四顾着寻找标语,墙上、树上各色标语,五花八门,但几乎都在说一条:‘搞市场经济、发家致富’。
“这是怎么回事?”后车下来的赵正达满脸惊诧的看向总工沈潜问道。
沈潜,无锡机床厂现任总工程师,1942年毕业于国立中央大学机械系,毕业后先后在兵工厂和资源委员会中央机器厂工作,1948年到开源机器厂工作至今。
只是眼前的这番场景让沈潜同样—脸诧异,他此刻正四顾着到处找标语呢。同安这样的小县城,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豪华小轿车,因此停在街道旁的荣益仁座车,很快就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不一会,街道上仍在开着的商铺中就有人走了出来,好奇的打量着这些穿着很时尚、很高级的外乡人。
“老乡,这里是同安县?”青年秘书笑着走向了街道旁站在商铺门口,好奇打量的店主,而后将手里的香烟递了过去。
店主却是摆了摆手,早年前走南闯北,苏杭锡常、南京上海甚至连北方一些城市都是去过的,因此普通话听得明白也会说,他并没有接烟,只是点头回道:“这里是同安县啊,贵客从哪里来啊。”
“我们从上海过来的,到华昌集团去,来,老板抽一根,别客气。”秘书又将烟递了过去。
店主这才接了下来,他将烟别到了耳朵上,笑道:“贵客远来,谢了。”他朝热辣的天空看了看,接着便说道:“这大热天,要不到我这店里先歇歇脚,别的不敢说,粗茶到是有的。”
秘书朝荣益仁看去,就见自己的董事长也正抬步走来,他见这位店主一点不欺生,普通话也能说得明白,倒是个有见识,便笑道:“那多有打扰了。”
“您看这话说的,远来是客,我们这同安小地方,贵客更是少见。”店主一边说着,脚却是已经走到了门外,他见荣益仁一身贵气,衣着不凡,便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得铺中,荣益仁左右一顾,便知这是一间卖五金杂货的铺子,店面不大,大约二三十平方公尺,里面摆设分类整齐,打扫得也尚干净,他点了点头,看得出来是个很讲究的人。
店主从后房洗了几只茶盏,抱了一小罐子茶叶走了出来,眼看就要彻茶,倒是荣益仁指了指桌上的黑釉大茶缸说道:“不必客气,这天热得很,就喝这凉缸里的茶水刚刚好。”
“这,粗茶啊,怎么待客。”店主说道。
“没关系,大热天喝开水岂不是更热,进来歇息,已是叨扰,主家不必客气。”接着就见荣益仁看向众人,指着茶缸盖上的竹舀说道:“来来来,要喝茶的自己动手啦。”
几人各自打了一盏茶,倒是让店主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他朝门外路旁那豪车看了一眼,当然知道这些都不是一般人,见对方也没再意,便只好道了声歉,而后便坐了下来,主动问道:“不知贵客想了解些什么?”“是这样,我看这同安县好像与比的地方有些不同。”荣益仁问道。
听此,店主笑了起来,点头道:“共产党的政策好啊,我们同安县成了示范县,自然是与别地不同的。”
“那这一般性市场经济是个什么说法?”荣益仁指了指外面问道。
“噢,你说这个啊。”店主答道:“这是去年才搞的,示范县去年三月成立,而后县里便说要搞一般性市场经济,具体是指什么我也不是太了解,反正就是公私合营停了下来,我们这些以前的个体户也重新恢复了,不仅如此,县里做生意也基本上没有了什么限制。”
店主指手朝后方一指说道:“那边还有个农贸市场,乡里乡亲,自留地里有什么农产品要卖,都可以去那边,街上也允许摆摊,这一年多啊,县里的变化真的太大了,比以前老蒋那时候好太多了。”
荣益仁听得眼中精光一闪,他接着问道:“主粮这些呢,能卖吗?”店主摇了摇头:“主粮、油这些个是不许私卖的,县里说国家现在缺粮油,我们县粮食产量高,不能自己吃饱不顾国家,因此每户每人可留450斤自吃粮,另留家禽粮六百斤,其余的要卖国家。”
“能留这么多!”赵正达厂长吓了一跳。
店主肯定的点头道:“也就这两年,两年前日子可没这么好过哟,那时一亩田丰年亩产最高四百斤,秋季还能收个一百五十斤,一年下来撑死了也过不了六百,现在县里种的都是双季稻,亩产就达到了七八百斤,一个五口之家,一年能打八九千斤粮,比过去翻了一倍有余,种的好的能收万斤以上。”
荣益仁点了点头,庆州这边种双季稻这事他早就听说了,只是没想到产量这么高,听说老家无锡现在也在试种,就是不知道今年收成是不是也能达到这么多。
店主竹筒倒豆子一般,高兴的说道:“现在县里到处在搞大工程,两个大水库在建,全县在铺电网,道路也在修,如今县城里家家都通了电,前些时日有传言说县里准备要建新县城了,搞不好我们这条街上的商铺都会征收拆迁,等新城建好,以后就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了,日子真的一天比一天好。”
荣益仁笑着说道:“那真是恭喜了啊,不说全国,就是相邻的江苏,许多地方的县城发展都没有这么好。”
店主说道:“江苏早些年也是去过的,跟苏锡常相比,同安县还差了老远。”
荣益仁笑了笑,接着问道:“示范县我能理解,但这一般性市场经济是谁提出来的?”店主回道:“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县里有一个经济发展办公室,我们县的华昌集团董事长就是这个办公室的顾问,还有两位从北京下来的什么经济专家,一位姓许,一位姓张,据说都是国外回来的专家,专门帮助同安县搞这个什么市场经济,前段时间他们还在县里呢,我们在街上经常能看到。”
荣益仁顿时浑身一震,他朝随行人员看去,几人同样面面相觑,这里面的内容可就多了,以荣益仁的见识,他立即就看到了这里面不同以往的成份,这分明是国家未来经济改革的信号啊。
越是如此想,他就越激动了起来,现在国家在搞全面公有制,搞公私合营,原来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国家还搞起了‘自由经济市场’,这对他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思想冲击,由此想到,也许许多人对于共产党的看法都是错误的。
什么学苏联体制,什么计划经济,这些也许都只是一个过渡,而国家真正要搞的经济模式,很有可能就在同安县这里。
此刻,他距离华昌不过几里地,但是他觉得这一次来,即便与华昌没有谈成任何结果,也已经有了巨大的收获,相比起那些技术,国家政策的走向,对于荣氏—族来说,才更加无比重要,只有始终跟着国家走,这才是任何一个家族长盛不衰的终极秘密。
“多谢老板招待,顺祝商祺,财源广进。”荣益仁起身抱起了拳。
店主连忙起身拱手道:“多谢多谢,也祝贵客此行顺遂,心想事成。”
打听了一下华昌的方向,荣益仁几人出得小店,他随即说道:“同安县我要多待几天,现在我们先去华昌,见一见真正的高人。”
几人上了车,车子发动了起来,很快两车一前一后,便顺着道路朝着华昌公司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