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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纷争(一)

“啊~!”刘帅轻声惊呼了起来。

就见朱老总微叹了一声,说道:“现在部队内部反苏,反教条,但是越反越教条,一些人出于政治上打击异己的目的,为了权力,为了上位,甚至不顾国家安危,以前大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现在主席也看明白了,军队不是在向好发展,而是再倒退。”

“部队的豆腐块不叠了,各种军事条令条例也被改得面目全非;苏联大兵团、机械化、特种作战这些的经验也不学了,认为是苏联的就是坏的,就必须要抛弃;世界上一切先进国家的军事理念也不学,喊‘小米加步枪’战胜—切口号的人越来越多,这是极不正常的。”

刘帅重新戴好了眼镜,他听得极认真,只待朱老总说完,这才问道:“不知道中央需要我做什么?”朱老总说道:“军队现代化,是一个大课题,需要长期的、好好的、认真的研究,然后运用到国防军队现代化、正规化、革命化上来。我和主席都认为,在这方面还是要运用你的所长,为现代化国防军队建设做出深入的研究与运用。”

此时的刘帅也不敢多话,只是回道:“只要中央需要,我一定努力完成。”

朱老总点了点头,说道:“但这个问题,没有那么简单的,世界军事科技日新月异,新型的军队现代化理念的构建也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而自58年以后,军队现代化便停止了,现在还需要扭转过来,所以你的工作暂时还不会恢复。”

刘帅也点了点头,就见朱老总继续说道:“中印战事的问题,你也是知道的,这一仗虽然国家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是结果如何现在还能最终确定,而等到这场战事结束,中央还要对军队做出调整,所以这段时间你先进行研究。”

这下刘帅听懂了,他的工作要恢复需要等到中印战事结束,而后中央会对军队出手,等到将军内整顿之后,才会让他重新恢复工作,这等于是为自己将来的工作扫清障碍,而这也从另一面说明,中央对他接下来的工作是非常重视和支持的。

“请主席、请老总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刘帅站了起来,双腿并拢挺直胸膛,过去那股子气势又回来了。

朱老总起了身,两人的手又握到了一起,说道:“借着这个机会你思考一下后面的工作要怎么开展,这段时间里,主席也可能会找你谈一谈。”

“是!”刘帅立正答道。

朱老总在刘帅家里并没有待多久,前前后后不过半个来小时便离开了,不过消息却是飞快的在高层少部分人中传播了开来,没两日彭老总和林帅便收到了消息,不过朱老总去看望刘帅,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大家只是当作寻常的看望。

然而数日之后,刘帅便被专车接进了中南海,他出现在了菊香书屋里,主席亲自接见了刘帅,至于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刘帅回去之后,并没有什么动静,依旧在家养病,只是这个接见却是引起了有心人的关注,消息还是飞快的传播了开来。

只是大家依旧搞不清状况,特别是刘帅中南海之行后,还是在家养病,并没有看到起复的迹像,因此一部分人想去找刘帅探探口风的想法也就此停息了下来。

俚语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这话放在政治场上,就非常的体切了,自58年后,刘帅在大多数人眼中已经是避之不及的存在,什么叫冷落,一般人也许没有体会,但是在这个场上,这种现象则非常的深刻。

52年,五马进京之后的高冈就曾经门庭若市,只到后来被主席一巴掌煽了下来,然后到了陕西任书记去了,在那边一干就是好几年,现在看着也像是边缘人士,不过自去年晓平下放到了安徽,曾席圣到了中央之后,一切好像又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一般都是只上不下,没有中央大员再外放地方的先例,但如今却在晓平这里开了一个先例,而这也说明地方大员,依旧有起复的可能,曾席圣和晓平两位,都是最好的例子,所以远在陕西的高冈,也成为了拉拢对象,而拉拢他的人自然是林标。

两人早在延安之时就关系密切,如今高冈失势,在中央已经完全没有了根基,他也需要找一个人来投靠,而风头正劲的林标便是一个好依仗。

当然,再他看来还有另一个原因,当初他离开北京之时,主席跟他说,让他到陕西待几年,而后调回中央,可是这一待就是九年,完全看不到重回中央的希望,所以他的心里有了一些变化,而这个变化最多还是对主席的不满,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如果说五八年时,刘帅、叶帅是军队内部斗争的眼中钉,那么现下曾席圣就是林标和高冈的眼中钉,林标要拉拢高冈,让他成为自己的助力,那么就需要高冈回到中央来工作,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可是晓平被下放到地方以后,这个位置高冈并没能拿到手,却被曾席圣给—步登天了,这哪里能够接受。

曾席圣接手了晓平的工作,任职中央秘书长、副总理,负责全国交通和农村经济战线的工作,已然位高权重,不过他在安徽工作多年,省内的工业、农业、经济发展都干得有声有色,又与方叶交流甚多,所以思想是相当开明的,自接手工作以来,做得相当的不错。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钉上了,至少在出事以前,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要搞他,只到一九六一年四月的一场会议开始。

这场会议是八届九中会议的延续,主要讨论今后农村经济工作的重心,这是一次级别并不高的会议,主席和刘主席都没有参加,主持会议的人是总理,而在会议上,曾席圣谈了他在安徽工作期间的一些工作经验,认为公社化不能搞教条,而是要结合地方实际情况来执行。

这本是一句‘持公’之论,结合了国家反教条主义的大环境,然后也正是这么一句话,却一下子捅了马蜂窝,他的言论很快就被人给举报了,说他在会上公开反对‘公社化’,更是将其早年支持‘单干’的旧事重新翻出来,说他是隐藏在内部的资产阶级代表。

到了这里,曾席圣依旧没有认为这是多大的事,他只是在第二天的会议上做了自我检讨,表示自己在前一天的会议上讲的一些话,确实不够严谨,于是重新组织了语言,并且就那些话进行了解释。

方叶跟他说过,不要再提‘单干’,至于其中的原因也说得分明,所以曾席圣早就不提‘单干’的事了,而到了中央之后,他就更不再提这些,反而是支持起了公社化,不过有心算无心,或者说人的思想一旦形成,必然会在一些观点上表达‘出头’。

于是曾席圣这一次真的出头了,一场普通的工作会议,很快演变成了‘批斗’会,一些马仔上场展开了对他的猛烈批判,对于这陡然的转变,总理刚开始还在调和,但是见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总理也感到这事不同寻常了。

“你是得罪谁了吗?”一天的会议结束,总理留下了曾席圣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自来中央后,我一直做自己的工作,紧紧跟随中央的方针。”此时的曾席圣心里无比的忐忑,来势汹汹的批判,一切都毫无预兆的发生了,根本不给他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所以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得罪了谁。

他在中央的时间并没有多长,不过一年而已,但是工作确实做得不错,思想也不教条,工作很有方法,给总理减少了许多工作压力,所以总理才提醒他道:“你好好想—想。”

曾席圣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他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得罪了谁。总理您知道,我到中央才多久,而且一直从事交通和农村工作,不涉及中央核心的权力和事务,与其他同志相处,也没出什么矛盾,实在是想不出来。”

总理见他这个样子,心底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你心里要多一份警惕,哪些人要针对你,想不出来,就从这些人背后的关系上去想。”

总理觉得自己提醒得已经够清楚了,他也不能说太多,毕竟总理这个身份十分的尴尬,就像明朝的皇权与内阁权之争一样,内阁权势过大,肯定是不能接受的,但若内阁不能进行政府管理,那国家的政策调整、应对什么的又会出问题。

为什么国家经常出现各种乱七八糟,朝令夕改的命令?原因便是内阁权力过弱,一旦内阁首辅直接躺平,一点存在感都没有,那么就等于皇权对地方治理一手管控了,但皇帝毕竟是一个人,一个大脑,他不可能将所有问题全部考虑全面,所以国家统筹上就会出现问题。

皇帝需要一个弱势的内阁,但内阁又不能—点权力没有,因为名义上需要它来统筹国家运作,但内阁又不能直接做出决策,它没有这个权力,那地方大员自然难得鸟他,跟他汇报不如直接跟皇帝汇报,不仅能争取得好感,而且还能稳定自己的权力。

因此,这就形成了皇帝、内阁、地方大员,三方制衡的关系,这在政治上是有效的,稳定了权力架构,但是政府治理上,就无法做到通畅、高效了。

内阁觉得有利,应当实行,但是地方大员觉得不妥,就不会听从命令,或者阳奉阴违,可是内阁却对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内阁想整人,根本整不到,因为吏部虽然挂在内阁之下,但其实是皇帝直管的,地方大员要是参内阁首辅一本,那首辅还得陷进去。

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作为全国的大管家,总理表面统筹一切,包括中央计划委员会、财经委员会、中组部和地方行政事务,但实际上,总理早明白自己不能真的管,所以他大多时间的精力都放在了外交事务上,因为管得越多,得罪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管的结果已经预料到了,不管的结果就是得背锅,因此大管家这个位置,既要能平衡朝政,使得国家不至于过乱,但又不能完全放手不管,所以生存与背锅之间,需要长袖善舞,这非常考验人的智慧。

为什么历次以来的批斗中,作为国家的大管家,每每都能平安度过,而且除了被批过一次‘没有颐年堂,只有政务院’之后,此后的二十多年间,再也没受到—次批判?就是因为内阁交了权!——交权保命,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只是曾席圣的日子却是不好过,因为对于他的批斗越来越多,从开始的马仔上场,到了这一日的会议上,一个大人物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