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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考察(四)

对于那些进城的乡下人,一些货物营业员甚至碰都不让碰,而在这里不同,任何人都可以免费试,营业员不得有任何歧视,否则顾客就可以到服务中心投诉,一旦营业员被投诉了,就会扣奖金,如果被投诉得多,就会被开除。

“国营商店的正式员工也会因为投诉被开除吗?不是调岗?”总理问道。

张凤平答道:“我们这里的经营体制不同,正式员工也属于雇佣制,并没有国家编制,因此如果某营业员一年累计受到三次重大投诉就会直接开除。n“有编制的呢?quot;“有编制的会被调离商场柜台,到后面去搞后勤。quot;张凤平继续说道:“目前商场只有经理、党委书记、后勤主任有正式编制,其他人都是雇佣员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三年一签。

主席三人跟随张凤平、地委书记傅大璋和同安县委书记、还有方叶几人乘升降梯继续向四楼而去,途中总理说道:“这种方法很好,国家编制人员少了,财政供养的压力也就小了,不过前提是社会能够提供足够多的岗位和经济、物质保障,否则实行会有困难。

朱老总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样,现有的国营体制下,无论是人员招收还是工作安排都是有具体指标来参考的,这与市场化的经济行为不同。

现下国营单位不是想招人就招,那是有指标的,比如某国营商店要招员工,那么得先向上级提交申请报告,走行政程序,而只有批准了下来才能加人,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国家养不起那么多039;的。

就在去年,国家还因为行政编制人员过多,一下子将近千万工人放回了农村,而城市里待业青年又增加了,这些问题国家一时间无法解决,于是便开始了大规模;上山下乡’。

可情况到了同安县这里就不一样了,同安县根本就没有;上山下乡’,不仅如此,反而是各行各业都需要人,私人工厂需要工人,家庭作坊需要工人、集体养殖厂需要工人,国营工厂还是需要工人。

又由于华昌集团这个榜样在,所以国营工厂和有条件的工厂,对于工人的招收都有一定的条件,没有一定的文化想进工厂那是千难万难,而越好的工厂,对于工人招收的标准越高,比如华昌的工厂,没有初中学历根本就进不去。

也因此,同安县大力发展教育,目前全县学龄儿童全部完成入学,换在以前让孩子上学,老百姓中还是有不少人不愿意,因为上了学最终的结果还是回家种田,那这个学还上个什么劲,因此念个两三年书,识得几个字就行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县开发区有大量的工厂,这里工厂都需要工人,而没有文化就进不去工厂,在这种利益的驱使下,老百姓知道怎么选,根本不需要政府多作什么口舌,即便有那么几个不愿让自家孩子上学的,那也是极少数,对于这种人,政府也会派人上门做工作。

主席一行人来到了四楼,这里除了电影院外,还有不少店铺,有卖奶茶的,也有卖爆米花的,甚至还有卖炸鸡块的这种肉食的,更有一座不大的西餐厅,一个小县城居然出现了这种事物,这是极其罕见的。

无他,同安县的经济发展得好,老百姓的腰包鼓了,也就有了钱消费,以前那种高大上,老百姓原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新事物,现在在这里也没多新鲜。

三位领袖在四楼逛了一圈,然而走进了西餐厅,餐厅老板亲自出面,热情的招待之下,主席三人便各自点了一杯咖啡,还有一些小点心。

总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由得抬起头对主席和老总几人说道:“嗯,很不错啊,很正宗。

这里方叶是知道的,他也带客人来吃过,对于老板也算是认识了,便说道:“餐厅老板以前在国外待过,回来后开了这家餐厅。”

方叶只是做了简单的表述,其实故事远没有那么简单,老板以前在国外就是开餐厅的,新中国成立后回来了,原本想着荣归故里,结果一场接一场的政治运动,老板一度被打上了039;国外间谍”的印记。

一直到1954年同安示范县成立,县里的政治风气扭转了过来,餐厅老板原本已经在家里种田,后来随着县里局势明朗了起来,他终究还是坐不住,决定出来做点生意,最后将藏起来的几根金条卖了,换了资金开起了这家餐厅,而作为整个庆州地区甚至全省唯一的西餐厅,他这里虽小,但是名气却很大,也算是县里的高级场所了。

老板看上去已有五十多岁,主席跟他聊了起来,这才知道了他的经历,听完了对方的讲述,主席沉默的抽起了烟,没再说话。

离开商场,主席一行人又开始在街上考察了起来,只是围观的人群实在太多,满街都是热情的人民群众,主席、老总和总理三人走到哪里,人民群众就跟到哪里,这也让考察活动少了观看真正市民生活的机会。

不过,以领袖现下的身份,他们也不可能搞微服这种事,到哪里人们总是能将他们认出来,说起来主席也算是习惯了。

就见主席随机走进了一家商铺,这家店是卖五金工具的,主席几人走了进去,一番参观,而后又与老板交谈了起来。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这么一家不大的店铺,一年的营业额一两万元,净收入两三千元,而这家店已经开了有四年多了,主席听完后便笑道:“这么说来,你的身家已经过万了,那是万元户啊。

老板憨厚的一笑,指了指一侧的墙上,那个万元户’的牌子,向主席说道:“这是县里给发的。

主席抬眼看去,就见那牌子上写着039;原罪’,而在这里却不同,有钱只要是合法收入,那就是光荣,政府居然还给这种牌子。

一旁的县委书记连忙向主席解释道:“这是县里鼓励人们致富才发下来的牌子,只要家庭存款达到万户就发。

主席点了点头说道:“听说你们发了三千多块。quot;“是的,截止目前一共发了三千一百多户。”

“是3136户吧。”主席说道。

县委书记连忙点头:“是的主席,全县目前一共3136个万元户。

“不得了哟。quot;主席说道:“就这些万户元的存款就有三千一百多万,全国许多县一年的财政收入都没这么多。quot;“还是国家的政策好,我们同安县有幸成立了示范县这才有了经济的大发展。quot;县委书记回道。

主席三人离开五金店,又走进了一家专卖毛线的店铺,和前面一家一样,都是私人开的商铺,现在是夏季,店铺的生意相比其它的店要差许多,因此老板一家子,现在在店里做别的营生,他们从县里的发卡厂,拿了货回来自己在家加主席看了看,见一家四口人正围在一张桌子上做着工作,主席打量一番之后,见桌上摆着一些模具还有各种工具和加工好的工件,聊了聊,他便拿起桌上的一个别针式发卡问道:“你们做这个一天能生产多少,能挣多少钱?quot;老板说道:“一天能生产一万多枚,十枚一厘钱,我们一家四口一天能挣一块两三毛钱左右。

“也就是说一个月能有三十多块。

老板答道:“一天做十个小时的话,一个月大概三十四五元。”

“做这个活的人多吗?quot;主席问道。

老板点头道:“多,不仅城里人做,乡下的人也做,我们都在给工业区里的各个厂子里搞代工,材料他们出,我们拿回东西做好了然后交上去算钱。

“这些模具呢?quot;主席指着桌上的模具问道。

老板回道:“压型的一套模具是厂子里提供的,其它的自己解决。h说完老板便展示起了用法,一家四口人分工,父亲负责按长度裁钢线,儿媳和母亲用负责弯形,而力气活教给了老板,他将发卡型好的材料十个一排放到模具里,然后装上上模拿铁锤一敲,一组便压好了,整个生产过程极其简单,是个人都能做。

当然,也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有他家这收入,这和生产的人数有关系,许多家庭人力不足或者其它原因,一天只能挣个几毛钱,甚至有一些只能晚上做,那就赚得更小了,不过在这个年代,哪怕一天挣二毛钱,一个月下来也有好几块,足够买好几斤猪肉了。

要知道在时下,大米才三毛五一斤,五六块钱就能在饭馆里整一桌子菜了,而一户普通百姓家庭,一年下来多了几十元额外副业的收入,足以供一家两个孩子上小学的全年费用了。

而主席看到的不仅是同安县人民生活的改善,更重的是这背后的经济逻辑,什么是039;也许现在还做不到,毕竟挣得多的,一个月有几千收入,赚得少的一个月才几块,多些三五十元,但是这确实是在通向;共同富裕’的路上,至少这个方向是没有错的。

就在主席、老总一行人沉思于眼前的这番场景时,方叶是这样向主席表述的,他说:“只要给老百姓机会,他们就能创造无限可能,哪怕工作的过程很艰辛,但这样的勤劳能让他们看到希望,这是最重要的。”

什么是搞市场经济,如果说以前没有对比,主席不能真切的感受到,但现在一切摆在眼前,他亲身处在其中,看到人们脸上充满的斗志与干劲,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期待,为此哪怕人们很忙碌,但他们愿意为此付出。

然而主席却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他问道:“这样的发卡,工厂卖多少钱?quot;“如果没记错的话,大概是一毛钱十枚。”方叶回道。

“成本呢?quot;主席又问道。

方叶回道:“这个就不是很清楚,不过通常来说,应当20%的利润还是有的。

“也就是说这中间是存在剥削的。“主席说道。

方叶点了点头,不过却是回道:“但现阶段完全的消除剥削,就等于完全的贫困,而就企业来说,他们的利润与风险是共担的,而在这个过程之中,给予代工的老百姓基本没有什么风险。

“企业要投入厂房、机器设备,要购买材料,要给工人付工资和代工费,要应对市场风险,同时还要纳税,企业还要投入资金升级产品,所以这个剥削就要看怎么理解了,但关键还是要看如何能相对公平合理的进行财富的二次分配己。

人前,方叶也不能说得太过,但他的意思也表达到位了,也就说,如果认为剥削存在,就将其直接否决,那这就是走向了教条化思想,企业有自己的合理利润,这一点只要共产主义没有现实的那一天,那么这种情形就会一直存在,这是改变不了的。

人的思想转变需要一个过程,特别是对于那些思想理论特别深厚的人来说,现实与理想之间本就会产生巨烈的冲突,而现下主席就陷入了思考。

如何进行财富的二次分配’方叶的这句话此刻完整的印在了主席的心间,剥削存不存在,自然存在,过去说随着039;结束,剥削已经被完全消除了,这种观点正不正确,从正向意义上来看,全面公有制了,所有的发展为都在为了人民,因此剥削确实不存在了。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剥削究竟是否真的被完全消灭了呢?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消灭了某个产生剥削的阶级就等于消灭了剥削,这话表面上看没有任何毛病,但是经济的逻辑不会变,而分配的体制再没彻底的健全以前,剥削同样是存在的。

只不过两者的区别在于,过去的剥削是由某个剥削阶级产生的,而现在这个阶级被消灭了,但取代它的是一个更大的,全面性的剥削群体或者说组织,他们没有直接参与剥削活动,但是他们的分配制度本身就存在着剥削。

你分得多,他分得少,分得多就需要资源供应得多,而开采这些资源的工人的收入,却在名义上剥削被消除了及公平分配的情况之下,使得收入仅仅难持在饿不死的程度,那这是不是一种剥削,只是这种剥削,他的名字没有叫剥削,他叫公平分配罢了。

然而,同安作为示范县,它推行的是一般性市场经济,带有浓重的自由市场色彩,因此在这种经济体制下,039;确实是;剥削’,就是正常的表述,因为他的经济活动,本质上就是一种资本主义下的剥削生产与分配剥削,不过这种体制在剥削的同时,老百姓也能吃到一些残羹剩饭,他与极端公平分配的不同在于,他至少能让老百姓吃得到。

所以,主席在街上考察了没多久,他就发现同安县里的物质空前的丰富,老百姓有粮吃,有肉吃,无论是物质条件的改善,还是生活条件的巨大变化,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它是在剥削,但事实上老百姓的条件也确实变好了,这个问题该怎么解?

这一点上,不仅主席,就连朱老总和总理同样陷入了思考之中,因为这是过去一直坚持的理论与同安县现实条件的巨大的思想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