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一些问题(一)【九千字】
方叶向陈副总理回道:“这就是我建议国家适当降低钢铁原料价格的原因,量上来了,就可以通过薄利多销的方式,增加市场的供应。”
“但这里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即,市场是否能够接受这么大的供应量?”方叶自问自答道:“从实际情况看,国家市场是有的,但是却接不下来,而究其根本原因,就是分配的问题没搞好。着重于强调生产,而没有全面做好分配。”
陈芸说道:“按你的看法,去年的钢铁产量是完全可以消化的。”
方叶点头:“那是当然的了,这点钢铁产量算什么啊,要知道在那边,国家钢铁年产十四亿吨,虽说这其中有海外贸易的主要功劳,但国内消耗个两三亿吨是轻轻松松的。”
“全国多少县城目前还没有全面建设,多数农村依旧是土砖瓦房,全国的交通、桥梁等基建也没有全面铺开,3900万吨,牙缝都不够塞的,事实上到了1978年,这个钢铁产量就早已经不够用了。”
“展开全国大建设吗?”陈芸思索着说道。
方叶连忙摇头:“陈副总理,现在建不了,国家要搞这样的大基建,还是那句话,投入需要产出,现在国内就是修了高速公路又怎样?汽车都没几辆,投了那么多钱根本收不回来。”
陈芸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也是这个原因,国内接下来两年大基建才基本停止。”
他想了想,而后又问道:“所以,你的观点是,将这些钢材的价格降低,而后投入工业基础需求品生产领域吗?”方叶说道:“卡车、自行车、缝纫机等可根据情况加大生产,然后将价格包括石油价格降低,以利于市场销售,而这其中,国家就需要让利了,要调整降低税收,保证工人阶级的收入,先将市场做起来,后面销量上来了,国家再通过这种形式的‘薄利多销’,来增加税收。”
“汽车还是很昂贵。”陈芸说道:“—辆卡车要1.1万元,加大生产后,各地政府若要大量采购,必然会增加地方政府财政压力。”
方叶说道:“这就是当前计划体制限制造成的一种低效经济循环,地方上,无论政府还是群众不是不需要卡车,公共汽车等工具,而是买不起。”
“若要解决这个问题。”方叶起身接过刘主席递过来的香烟,点起吸了一口说道:“若要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就需要进—步调整。”
“如何调整?”陈芸问道。
方叶回道:“并不复杂。国家需要汽车大量销售,同样可以实行一部分财政补贴。比如,—辆卡车现在售价1.1万元,钢材降价后,假设—辆车降价了一千元,国家再补贴五百元,税收降低一些,假设售价变成了0.93万元。”
“假设某县城原本预算采购三十辆卡车,现下就节约了5万余元,又可以多买五辆,同时石油价格降低了一些,随之运输成本就会降低,而后供应市场的商品价格也会适当跟着降低,老百姓身上不多的钱就有了购买力,国家再从商业中收税,不仅扩大了市场消费,而且还保障了市场供应和就业,同时还促进了工业的发展,一个正向的经济循环就起来了。”
陈芸计算了一番后说道:“这个方式确实可行,但新的问题又来了,目前国家发出的货币收不上来,老百姓拿到钱后就存起来,若要实行这种方式,国家就又得超发货币,如此通货膨胀的问题又解决不了,这就很是头痛。”
方叶直言不讳的说道:“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老百姓手里的钱还不够多,甚至不足以应付一般家庭危机,若老百姓口袋里有了一定的结余,消费自然会起来,这种储蓄行为,从某些方面来说,其实是一个短期的行为。”
“我认可这个观点,但问题如何解决?”“两个字‘放开’或者叫‘有限放开’。”方叶说道:“车子多了,若老百姓不流动,那么政府补贴也好,增加产能也罢,最终都会成为负担,唯有增加流动,才能对这个问题进行有效的抑制。”
陈芸摇了摇头:“老百姓不种田,都涌进了城里,这对农业生产是一个破坏,还增加了城市商品粮的供应。”
方叶反问:“国家现在缺粮食吗?”陈芸一阵愕然,而后然大悟,对啊,缺粮那都是61年上半年的事了,去年国家粮食大丰收,以至于国家储备库都装不下了,城市里多养些人口有什么问题?
方叶见陈副总理,一脸思索的表情,便笑道:“如果全面的放开,确实可能会造成短期粮食供应紧张的局面,但是将那些下放的知青及部分拥有城市户口的工人,放回城里是没有问题的,以国家现有粮食储备,到了今年夏收后,就真的要建更多的粮仓了,惟其如此,还不如让部分人回来,在城市搞个人发展。”
“你的意思是,只要有城市户口的就可以在全国随意流动?”陈芸问。
“我认为是可以的。”方叶说道:“人到处跑,带来的消费就会多,如果全国有一到两千万人,四处乱窜,那么至少可以带动六到七千万人的市场。”
“这些人的住宿、日用品消费、基础商业品消费,交通支出等这些必须的开支是少不了的。”方叶说道:“他们在各地搞个体也罢,做生意也好,只要不是违法犯罪,就不必去限制。”
陈芸说道:“这又带来了新的问题,目前商品批发全部由供销公司管控,没有个体执照的人,是不能搞批发的。”
方叶说道:“那就给他们发执照啊,而且全国也不是只有供销社才能批发,同安县就有批发市场,任何人无论有没有证件都可以来批发。”
听到这里,总理微微—笑:“谈着,谈着,又给同安县拿起了生意。”
方叶一阵尴尬,回道:“总理,若真是实行这个政策,到那时同安县的现有工商业规模大概扩大一倍都不止,将会形成一个全国性的综合型大型批发中心,我们同安县从全国各地通过政府渠道将所需物资批发来,而后再通过这些个体户或个人发往全国。”
“投机倒把的事恐怕少不了。”总理说道。
方叶点头:“这种‘投机倒把’贯穿整个八十年代,后来国家给取消了,连‘投机倒把罪’都没了。”
“那这些人的行为如何定性?”总理复又问道。
方叶回道:“被一系列经济犯罪、制造/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破坏市场金融罪、走私罪等罪名取代了。”
“投机倒把不管了?”“也不是不管,只是分得更细了。”方叶说道:“市场行为就是归于市场,其它犯罪归于其它。至于投机倒把,其背后的经济本质是国家资源不足,无法进行全面分配,这才有的,而若要增加市场供应,就得先有市场,这个投机倒把的罪名,明显影响了市场的形成和扩大。”
方叶继续说道:“国内的一切商品市场供应,由国家成立的各地供销公司负责,这无疑中限制了商品的流通率,在一些地区,工商业品生产量并不低,但到了另一些地方又缺,过去这些需要国家来调控,可政府毕竟反应要慢,也做不到那么细致。”
“这样一来,在事实上,国家其实只能做到宏观调控,而做不到微观调控,若真要这样做,国家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大,效果也不会太好。若是将百姓引入进来,国家就等于多了无数个微观调控人员,哪里需要什么货,这些人就将商品搬到哪里,商人的作用是很重要的。”
方叶举例道:“这种情况在明洪武年间就发生过,朱元璋认为这些商人不事生产,只知道敛财,于是便对商人进行压制,这造成了国家经济发展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于是为了增加财政,便大量印发宝钞,又造成了国家巨大的通货膨胀,而我们现在所做的,在某些方面就非常相似。”q q 书群7408 171 5 0陈芸说道:“所以,你认为这种行为是违反经济规律的。”
方叶点头:“是的,明初就是因为没有处理好政治与经济平衡的问题,过度强调政治对经济的作用,才造成了恶果。同时轻视商业的作用,税率不过区区3%,万历年间更是降到了1.5%。现在我们明白了商业的作用,但是在政治层面,又对商业过度压制。”
“像苏联那样,表面看着经济节节攀升,其实这种经济发展是畸形的,而具体到我国随着两个五年计划完成,我国已经迈进了工业国的门槛了,再实行这种政策,最终就会使得商业发展不足,工业陷入发展瓶颈,而后反诸到国家财政上,国家经济发展将变得缓慢。”
“苏联经济发展畸形?”陈芸问道。
方叶回道:“不是一般的畸形,而是严重畸形。国家不重视民生,一味的发展国力,就军事实力来说,苏联确实是强大的,可是这种强大对于老百姓特别是苏联农民来说,又带来了什么呢?只有无尽的压榨!”“人的承受力总是有极限的,苏联这种搞法就是在挑战苏联人民,特别是农民阶级的极限。”方叶说道:“当下的苏联,小弟一群,原子弹、氢弹、洲际导弹、核潜艇都有了,陆海空军都空前强大,在如此国力之下,还有什么威胁?”“可是苏联的高层,却陷入了思想误区,大量建设武备,使得国家工业过度重于重工业,轻乎轻工业和农业,国家经济发展的成果,大部分投入到了军事建设之中,这种行为,一方面让欧洲惶恐不安,加速靠向美国;一方面又让美国心生恐惧,铁了心要搞死它。”
方叶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说道:“苏联这个联盟国家的高层战略,简直一踏糊涂,说句难听的,在中国找几个人去统治苏联,都不会制订出这种低级的国家战略。”
主席呵呵一笑,问道:“开个玩笑啊,假设是你,要怎么搞?”方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说道:“其实真不复杂,国家自保有余时,就该考虑民生了,从苏联的长久利益出发来看,首先将华约面向欧洲的军事力量适当的撤走一部分,收回爪子,国家经济进行大调整。”
“从武备发展重心思路变更到民用工业发展上来,着重进行苏联的全面经济建设,加强同世界各国的关系,内部建立新的分配体制,解决或缓和分配矛盾。”
“同时在国际上,调整阵营对抗策略,加强同世界各国的外交和经济联系,寻求更多的利益关系国。那个什么共运国际的大旗,谁爱扛谁扛,这玩意完全是苏联的负担,它扛起来,真正得利的其实是中国,若我是苏联,我才不干呢,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就是不明白。”
方叶说道:“以苏联的实力,不用两个五年计划,苏联国内的发展失衡问题必然解决,而苏联同时还有了一大批国际朋友。”
“可赫鲁晓夫的三和外交,他想的大概也是做这类调整,可是战略智慧不足啊,决策也不够果断,一边想跟美国好,一边又搞对抗,另一边又想做社会阵营老大,既要又要还要,这世界哪有这么好的事。”
主席笑道:“你说的这些,赫鲁晓夫确实做了不少,华约在欧洲的边境,确实撤走了一部分军队,另外缓和同美国的关系。”
方叶说道:“但撤军没多久就又回去了啊,所以我才说他做事不够果断,根本没有系统性的战略,想到哪里是哪里。你要真撤,那就干脆点啊。换我,什么共运国际,干我苏联毛事,它国的死活只要不是苏联切身利益管它个甚!?”总理说道:“如果没有思想对抗,美国的意识形态入侵的危害太大了。”
方叶点头道:“确实是这样,但美国可不只是意识形态入侵,它们是思想、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全面入侵,苏联有啥,除了大撒币就只会提供武器,手段少不说,还很粗糙。人家外国人又不是瞎子,你苏联人民过得什么鸟样,别人又不是看不见。”
“自己的国民都过成那球样,还整天让别国举红旗,就可以想想,别国国内的必然反对声很大。”方叶说道:“相比起来,我们比苏联要果决得多,抗美援朝包括后来的抗美援越,我们是真上啊,虽然我国其它方面比不过美国,但军事上可以进行有效扼制。”
“反观苏联呢?又当又立,既要从别人那里获得利益,自己又装死,只想让小弟去送死,这也就罢了,更过份的是还要控制人家,中国这样一个大国,几千年文明的国家,它苏联都想控制,真不知道斯拉夫人的脑子是咋长的。”
主席哈哈一笑:“你这话就带有情绪了。”
方叶说道:“主席,倘若苏联人能对中国有一个基本的认识,或者说即便看不明白,那就看看清末到现在的历史也能清楚许多事情。”
“当年八国联军也好,日俄时期,帝国主义国家要瓜分中国也罢,那么多国家围攻中国,最后殖民到了吗?国家破落成那样,列强最后都退走了,何况是现在呢?所以我认为,苏联对中国根本就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而且对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和世界同样如此,整体战略水平很次。”
主席微微点头,面带思索,环顾起了朱老总几人,说道:“方叶同志的话说得很浅显,但是话糙理不糙啊。我个人看法,苏联在整个国际战略和国家战略上都存在着判断不清的问题,他们比美国差了很远,最终走到那幅田地,也就不奇怪了。”
“可不是。”方叶说道:“大凡苏联有过大理治理经验,都不会搞出几百个民族。当初那些苏联民族专家到了我国,不就是乱搞么,地方说的语言不同,那些苏联专家就说要单独分一个民族出来,最后还是总理反对才作罢。”
总理点头道:“这事我记得,那是1954年,苏联专家到了广西,发现一些地方人口音不同、服饰也有些区别,于是便说要划分成一个民族,当时顾颉刚将情况报了上来,我觉得这个事情实在荒堂,便否决了,若是按照那种划分法,我国就是划出一千个民族也是不够的。”
朱老总说道:“还好没有着他们的道,真要那样搞的话,中国几千年来形成的民族大统一,就废了,在这方面苏联确实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民族的问题,涉及的是一个国家的长治久安与稳定,这绝对不是一个小问题,但是当时新中国刚成立,在政治与外交上选择了一边倒,为了争取苏联的支持,就不得不学习苏联的制度和政策,但是中国毕竟是一个两千多年的大一统国家,在这个问题上也是有着自己认识的,所以并没有按照苏联的方式,全盘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