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风起(二)
现下国家着手进行调整,就是要打破过去的蕃蒿,将一部分商品的供销批发,改成个体商可以直接从工厂源头批发,这能进—步促进销售,因此国家这个政策是非常正确的,可是这又带来了新的问题,物流怎么搞?
国家扩大物流规模,投资又太大,且仍旧垄断经营,问题短期能可能会得到缓解,但根本性的问题解决不了,如果要彻底根除,那么方叶提出的方案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是这么大投资,全国除了国家外,还有谁能搞,且能搞得好?似乎也只有华昌了。
华昌作为公私合营企业,虽然国家占股为80%,但国家只分红,并不会干涉企业自主经营,这使得华昌没有国有企业里的那些弊病,在企业的绩效考核下,干得好就留,干不好就得打铺盖走,行政官僚化和教条主义的问题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其不是企业面临的主要问题。
想到这里,总理跟晓平说道:“晓平同志,你再跟方叶谈—谈,就说国家有这个想法,若华昌愿意投资,国家可以给一些优惠条件或政策。”
晓平点头道:“行,等他回京了,我亲自找他再谈谈。”总理继续回到正道说道:“关于方案中的五个行业,全部取消计划指标限制,我看步子还是迈得过大了一些。我赞同选择这五个行业作为调整的行业,但是最好再仔细确定一下具体的种类企业,一下子全开的话,我担心到时资源供应紧张的问题会扩得更大。”
总理的意思是,在这个五个行业中,确定一下具体有哪些生产种类,可取消其计划指标限制,而不是一下子将这五个行业全部放开,这极有可能造成原材料瞬间供应紧张,总理的这个想法还是合理的,步子迈得太大确实容易扯着。
三部委根据总理的指示重新进行了研究,时间匆匆而过,五一之后,新修改的方案再次提交到了总理手中,这一次没那么热烈了,而是详细到了具体的种类。
纺织行业,棉纱、棉布、毛线、毛巾、手帕、丝绢,这一类纯棉或纯丝制品的计划指标取消,的确良这类化工纤维由于供应不足暂时不取消;印染方面除需进口彩色染料之外的化工染料不再限制,印染的种类除不符合意识形态要求的图案、文饰外不再限制。
一般日用化工品,如肥皂、香皂、牙膏、护肤品不再限制,但工业用途化工品仍旧采用计划体制;小五金方面,像合页、门较、锁具、铁钉、铁丝、插销、弹簧等一般用途的不再限制;小饰品行业则全面放开计划限制,由市场自主调节。
上述解除了计划限制种类的生产企业,其解除种类的生产和销售,实行自主生产、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原则,企业可根据本企业实际情况,自主选择销售对象。
新的调整方案经总理审阅后上报政治局讨论,该方案一旦批准实行,则相关生产企业有三个月的适应期,三个月后将会直接面对全国市场,是生是死就看自己了。
“大浪淘沙,留下是金啊。”菊香书屋里,主席合上报告看向少其和总理说道。
就见少其微微点头,回道:“这一天总是要到来的,与其将来被外国资本打败最后被收购,还不如让肉烂在锅里,这样市场激烈竞争生存下来的企业,未来面对西方资本时的生存能力也会强上不少。”
总理则说道:“考虑到五个行业全面开放冲击太大,因此我让三部委重新做了调整,选择了一批影响较小,但是对于提高民众日用需求又较为广泛的种类进行调整,即便这个调整失败了,影响也不会太大,大不了就是继续保持在现有状态。”
主席赞同道:“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一下子猛的将五个行业全解除计划限制,到时生产资源需求跟不上就麻烦了。”他抬手点了点报告又说道:“我没意见,方案再交政治局议一议,若无问题此方案就可批准实行。”
国务院《关于针对全国部分行业计划性生产体制的调整方案》将在政治局做最后的议定后颁布全国,预计六月份正式开始实施,九月份方案中确定的行业种类生产企业就将面临第一次大考,最终结果如何,还需要时间来检验。
刘主席和总理走出丰泽园,二人打完招呼便各自离开,只是总理没走多远,就看到夜色下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朝着自己走来,待近一看,却是康升,总理没多说什么,二人只是略作驻足交谈两句,便背向而去。
“主席。”康升走进了屋里。
“嗯,来了就坐。”主席夹着烟的手稍稍一抬,算是打招呼,但他依旧埋首,盯着《西方哲学死了》这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康升找了个下首的位置坐得端端正正,只见抬灯下的主席目光一直移到了页底,这才抬起头合上了书。
主席揉了下眼,靠到了椅子上,沉默的吸了一会烟,突然看向康升问道:“打算将动静搞多大?”康升一丝犹豫都没有,立即回道:“高冈说还要再添一把火。”
主席回过首看向康升,拿起桌上的香烟续了起来,就见康升说道:“酝酿了一个月,高层里有些同志也赞同了他的观点,认为取消计划经济制度,就是反对中国走社会主义道路,因此高冈说,还要将事情扩大一些,他打算将消息传到外面,引起社会上的争论。”
“另外,江清同志也对取消计划经济制度有些不满。”主席眉头—皱,问道:“怎么跟她扯上关系了,我早就说过,她不要参与这些事情,是谁让她搅和进来的?”“上个月底,不是开了文艺界座谈会嘛,江清同志作为电影界代表参会了,当时高冈便找了机会跟她聊了一些事情,大概是那个时候。”
主席生气道:“就不能老实一些嘛,计委工作与她有何相干,要管那么宽!”这话康升可不敢接,他双手在大腿上来回摩裟了起来,而主席则偏首有些生气的看向窗外夜空,胸膛起伏,兀自在那里抽着烟。
沉默无声,康升心中斗争了半天,最后还是说道:“后来江清同志找到了我,她跟我说,有人不甘心要下任,要针对主席您,他们已经纠集了起来,正在向您的路线发动疯狂进攻。”
“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主席问。
“她说,党内有一个资产阶级反动集团,有一个头头,有一群打手,这群人私下串联纠集起来,公然反对主席定下的‘计划经济制度’,这是在走反社会主义的反动路线,想要继续把持权位,将中国变成资产阶级的天下,还跟我说了高很多好话,又告诫我要坚定住立场,不要被反动势力带偏了。”
“头发长见识短,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康升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接着又讲道:“就在三+号,五一招待宴结束后的晚上,高冈秘会了林副主席。第二天,他将消息传给了我,他说林副主席赞同了他发动一场‘倒刘倒邓’的运动,还说他也得到了江清同志的支持,让我到时发起党内舆论攻势,他负责外围。”
“他们要怎么搞?”“舆论先从外围的学生群体中发起,在北大、青华两所学校里找一些写手贴大字报,先将舆论声势搞起来,直指刘邓,等到火候差不多了,我再上场,发起党内舆论攻势,内外同时夹击,最后就算不能直接将刘拉下马,明年换届时,刘想连任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的想法是,这一次的目标,争取先将邓拉下来,将他的新发委反动罪名坐实,另外就是新发委的第一写手王岩,说这个人危害很大,一定要打掉。”
“而后,高先去拉拢了陆丁益同志,陆同志没有理睬;后来又去找了现任中宣部长陶著同志,又想拉拢他,陶同志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也没拉拢成,于是便打听王岩的真实身份,陶同志直接哼了一声,说他不清楚,高冈气呼呼的跑来跟我抱怨,说将来一定要给他好果子吃。”
主席抽出烟,给康升丢了一颗,自己也续了起来,说道:“他们要搞,就让他们搞,看看他们能搞多大。”
“那,我这边。”康升有些纠结的说道:“他们要我也出手,如果这样的话,恐怕会引起很大的动荡。”
“人家想搞个大的,你康升能不能阻止?”主席问。
康升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他赶忙回道:“我明白了主席,他们这是居心叵测,是要抢班夺权。”
“你明白就好,至于这些人,就随他们去,必要的时候你看着办就行。”
“是,我一定遵照您的指示:看着办!”康升回道。
时下的场景确实很奇怪,在新一轮政治局工作会议上,刘主席通报了总理递交的计划经济的调整方案,但这个方案拿出来后,会场却是鸦雀无声,既没人说支持,也没人反对,哪怕与会的高冈同样保持了沉默。
一直到了最后决策环节,高冈才问道:‘计划经济制度是社会主义的根本经济制度,做出这样的调整是不是不大合适。’终于有人开了腔,总理率先站出来向他及与会同志进行了解释,总理讲述了现在经济体制下,国内连续重复出现的供需短缺及资源配置不合理问题,而中央正是基于这一考虑,所以才做出适应需要的调整。
高冈随即又说道:‘这种连计划制度都取消的行为,用调整是不恰当的,应当用改革较为准确。’总理没再作声,而主持会议的刘主席站了出来,他对高冈说:‘改革是整体的,调整是局部的,计划经济制度并没有全部改变,只是在局部做出适应性的调整,其调整部分的资源供给依旧是按计划方式来配置。’高冈则直接顶了上来连说带问道:‘这有挂羊头,卖狗肉的嫌疑,今天给社会主义的核心经济制度扎个孔,明天又扎一个孔,是调整还是在改变制度路线?’这话一出来可是不得了,一时间议论纷纷,支持高冈的人也认为这个方案是不合适的,表面上看是在调整,实际就是在破坏制度,其中有一位铁杆更是逼问刘主席:‘这是不是在搞修正主义。’对于这种言论,晓平直接忍不住了,出来给予了批驳,事情从议论开始,很快就演变成了针锋相对,刘主席环视会场,似乎有一种径渭分明的感觉。
第一天的讨论,草草收场;接着第二天讨论继续,这次反对之声更大了,但刘主席仍旧顶住压力,坚决回击,最终在一片争论与质疑声中,通过了‘方案’。
但这也意味着一场风爆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