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
不是,一上来就这么直接吗?
宫泊被楚沨的直球打得有些猝不及防,胡乱心想这反应不大对劲啊。
不应该先是震惊再不可置信,等对一波暗号后,再来一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经典场面吗?
虽然心中嘀咕,但他还是回答了楚沨的问题。
“没有,”宫泊说,“至少这么多年,我……除了我自己以外,为师也只见过你一个。”
掐在他腰上的手顿时更为用力。
楚沨的喉咙干涩,双眼因为盯着宫泊的时间太长,已经出现了生理性的酸胀。
他闭了闭眼睛,忽然长叹一声。
宫泊有点儿心虚,但表面上,仍是一派理直气壮的模样:“为师一开始不告诉你,那是因为,呃,因为想要考察你的心性!如今你已经过关了,自然就不瞒着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偷偷观察着楚沨脸上的表情。
不会掉小珍珠吧?应该不会吧?
楚沨当然不会哭。
虽然现在他眼眶微红,呼吸粗重,看上去的确很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样子。
但其实,楚沨只是太高兴了。
他用额头抵着师父,逼迫宫泊乱转的眼珠子安静下来,静谧滚烫的气息流转在咫尺之间,宫泊的嘴唇微动,未出口的话语消弭在唇舌交换的轻微水渍声中。
这是一个不合时宜、又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水到渠成的吻。
两颗异世跳动的心紧紧依偎在一处,同频共振,不分彼此。
楚沨本有很多话,想对宫泊说。
比如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师父的端倪,只是一直不敢确信;
再比如自己真的很傻,这么久了都没发现真相,还干了不少傻事。
师父肯定在背地里,偷偷看了他不少笑话吧。
和宫泊在一起后,楚沨一直都隐隐担心着,万一这世界还有其他穿越者,并且加入了与他们对立的组织,妄图对师父不利该怎么办。
他杀过很多人,手上早就沾了血。
就连师父都说过不止一次,夸奖他是个天生的修魔料子。
甚至在修炼饿鬼道时,有那么一瞬,连楚沨自己都有些恍然了,觉得他似乎本该就是这世界的一份子。
前世种种,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
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仍然想在心底保留一寸净土,留给与前世有关的一切。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孤身一人在六道宗做低阶弟子,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事物,陌生的一切。
每当黑夜降临,他干完一天的活计,埋葬好那些惨死在同门手中的尸骨,终于可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张狭窄的硬板床上喘歇休息。
可听着身旁师兄们震天的呼噜声,纵使身体疲惫至极,楚沨依旧难以入睡。
孤独、茫然和对生死的恐惧如影随形,以致于他开始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幻想:
若是在这世上的某一个角落,还有另外一个穿越者的话……
每每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也会感到那么一丝的慰藉。
但楚沨希望,那个人,无论男女,都可以过得比自己好一些。
他并不那么善良,不要太好,太好了他会嫉妒。
但太差了也不行。
最好那个人能拥有比自己多一点的自由,幸福和快乐,不必像他一样,苟活在这个世界的最底层,为了生存和温饱挣扎求生。
最多会因为不熟悉这个世界,闹出一些啼笑皆非的笑话。
这样就足够了。
这个世界太过冰冷,一个人前进的话,可能要偷偷流上很多眼泪;
但两个人相伴,就不一样了。
苦中作乐,总归能多出一丝甜味。
如果有另一个穿越者的话,那人只需要多出一点的幸福,撑到他变强离开六道宗,撑到两个人相遇的时间到来,就足够了。
他们应该会成为不错的朋友,一起冒险,一起变强,一起痛骂这贼老天不干人事后,再在灯下一醉方休。
但即使在楚沨对未来最美好的幻想之中,他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拿到这样的剧本。
感受到胸前的推拒力量逐渐加重,他终于恋恋不舍地放过了宫泊滚烫的唇舌,视线落在那微红水润的舌尖,楚沨几乎花费了毕生自制力,这才克制地拉开了一段距离,方便师父呼吸。
“师父,”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师父,师父……”
太糟糕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宫泊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
太好了。
兜兜转转,历经波折艰险,两个命中注定之人,最终还是在这条路上相遇了。
楚沨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多年前的自己,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一个人,与你有着相同的来处。
他理解你的一切,也能在你说出一句独自遗憾无人能懂的话语时,毫无障碍地会心一笑——只是稍稍有些坏心眼,明明能听懂,却总是故意抱着膀子站在边上,慢悠悠地看你闹笑话。
但在你们共享着同一个秘密之前,你们就已经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了。
“师父——”
“招魂呐?”
宫泊头疼不已。
这就是他之前不主动坦白的原因。
此前他一直觉得,人是会随着年龄和经验的增加,逐渐成熟长大的。
然而教导楚沨的过程,却让他彻底推翻了这个想法。
这小子刚认识他那会儿,就是他此生最为成熟的阶段!
想当初,楚沨在宫泊眼中可是个沉默寡言、狡猾果断的少年老成形象,一句话三个坑,浑身上下全是心眼。
当时宫泊还隐隐有些担心,要是再过个几年,自己压不住这小子该怎么办。
现在倒好了。
宫泊看着楚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情绪激动之下从额头冒出来的两只小犄角,脸颊上泛着金属光泽的龙鳞,以及身后那条左右摇晃的龙尾巴……
唉。
果然,养宠(划掉)收徒不能只看表象啊。
“亲也亲够了,说吧,现在为师的老底都透露给你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亲够。”楚沨立刻反驳道。
但当宫泊飞来一记冰冷眼刀后,他老实了,干咳一声道:“没有了。接下来就想帮师父找到青罗花,治好师父的伤后,咱们回去好好过日子……咳,我是说,好好修炼。”
楚沨狠狠握拳:“弟子一定努力变强,争取早日渡劫飞升,把仙宫打成翻壳王八,帮您报仇!”
在如今楚沨的脑海中,仙宫已经成了再罪大恶极不过的形象。
他咬牙心想,师父当初刚穿来这个世界,被巫山门当成炉鼎磋磨培养多年,还留下了那么屈辱的烙印,好不容易脱离那个魔窟,结果这帮混蛋又可着师父一个人欺负……
可恶,但凡他早生几百年呢!
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宫泊轻哼一声:“甭想了,就算你再早生几百年,那也帮不上为师。”
“为什么?”
“同辈之中,本座即为最强。”宫泊理所当然道。
“至于上一辈,比我强的早就飞升了,没我强的要么被我打爬下,要么主动臣服远远躲开,先前进仙府时,那帮渡劫老家伙们的脸色你不是看到了吗?”
“他们就属于比较识时务,又很能苟的那批,所以才活到现在。”
墨袍青年笑了一下,唇边似有若无的弧度,站姿松弛,脸上还带着一丝强者特有的戏谑意味,“真正那帮敢招惹本座的勇者……算算看,现在应该都轮回转世好几回了吧?”
楚沨看着宫泊傲然睥睨的模样,专注地注视了许久后,也轻轻笑了。
没错,这才是师父。
无论经历了多少不堪回首的往事,再多狼狈和泪水鲜血,都抵不过如今坦坦荡荡的一句“同辈之中,本座即为最强。”
那不是师父的痛苦回忆,而是他的来时路。
楚沨紧紧握住宫泊的手:“师父,今后的路,我陪您一起走。”
“少废话,你马呢?”
楚沨被骂得一懵,想了半天才理解了师父是问他天龙驹在哪儿,而不是突然问候他的母亲。
“……师父,谐音梗扣钱啊。”
宫泊一声不吭,背对着哀怨的楚沨,抬手梳理着天龙驹柔顺的鬃毛,但那微微耸动的背影暴露了他憋笑的事实。
楚沨闷不啃声地走过去,掰过他的下巴,泄愤似地啃了一口,翻身上马,
又板着一张脸,朝正在下面用手背擦嘴的宫泊伸出手,漆黑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
宫泊动作一顿,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这里的禁空限制只限于地面之上百米,他脚尖点地,轻飘飘地落在马背上,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雨燕。
但仆一坐下,宫泊就发现,自己好像又着了某个臭小子的道。
因为缰绳掌握在楚沨手中,因此只要他稍稍往后,整个人就靠在了对方怀里,楚沨低笑时胸膛的震颤共鸣,通过紧贴的身躯传导到脊背上,刺激得他头皮都微微发麻。
宫泊眼皮一跳,刚想推开他下去,就听身后青年朗声道:
“驾!”
天龙驹嘶鸣一声,如一道火光般飞驰过寂静的碎石地。
这片地区广袤无边,入目所及之处,要么是茫茫灰黑、不知成分的碎石,要么就是远处氤氲不散的乳白色浓雾。
宫泊和楚沨都试着将神识探入,但均无功而返。
“这浓雾,倒是有点儿像迷雾海上的那片大雾,”宫泊坐在马背上,若有所思,“尤其是靠近玉京山那一片的浓雾,就连仙尊的神识,也无法穿透万米开外。”
“那修士能在浓雾中通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