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小子好胆!”

被楚沨这么当面拂了面子,甘流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但比他更快出声的,是身旁的章妄。

说来也是令人发笑,此人明明也算是渡劫修士,放眼昆仑宗内,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却为了讨好甘流和仙宫,如此上蹿下跳,叫人不齿。

莫要说楚沨了,就连下面不少人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只是碍于四周还有不少昆仑宗和仙宫修士还在场,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罢了。

章妄昂首振袖道:“行走大人,您无需出手,这小子不过元婴初期便敢冲您口出狂言,定然是受了那阎傀仙君的指使,让老夫来会会他便是!”

他的算盘打得也很好,除了那群尚且搞不清楚情况的散修,谁不知道阎傀仙君师徒俩一向形影不离。

现今楚沨却突然独自出现在这里,以元婴之身,对上他们这么多渡劫,若不是找死,那肯定是有诈了。

但比起直面那恐怖的阎傀仙君,章妄还是更乐意跟眼前这个毛头小子过过招。

就算当真有诈,自己也方便脱身。

哪怕知道这位也是个棘手的角色,不过,总得在两位仙宫行走面前装出个坚决态度来,他心想。

甘流对此不置可否。

他的确希望尽量保存实力,而且,杀鸡焉用牛刀?

楚沨站在最上方,握伞姿势不变。

他将这群渡劫老怪神情之中微妙的变化尽收眼底,内心冷静判断:

自己的劣势很明显,人数和修为远不及对面;

优势则在于有青铜仙宝和阵法的辅助,以及底下这帮渡劫老怪也都是各怀心思。

这群人看似来势汹汹,但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散修和宗门修士并非一条心,不同宗门的弟子也彼此提防,从人数来看,此前应当已经进行过一轮厮杀,搞不好彼此之间还有血仇在身。

还有这次前来的两位仙宫行走。

虽然当初联手对付他和师父,但从北域行走当初在战场上一击即走、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划水来看,这两位也同样是面和心不和。

他们忌惮的是师父和仙墓,对于自己,态度是显而易见的轻视。

——可以利用。

最后还有一点,让楚沨有些在意: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蓬莱宗弟子。

他们大都站在人群外围,和四周其他宗门的弟子隐隐保持一段距离,不知是被众人排斥在外,还是主动避嫌。

这对楚沨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至少暂时不需要对他们动手了。

只是,含闲呢?

甘流因为先前的事情,肯定会提防蓬莱宗,难不成,他在仙府内又对含闲下手了?

楚沨眸光一闪。

但也知道,现在可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

下方的章妄,已经开始行动了。

出于谨慎,他并未踏上阶梯,而是学着方才甘流清场时用的招数,操控着一柄飞剑,直直地向着楚沨刺来。

这一击他只用了三成力,试探的意味多于攻击。

但也远非普通元婴修士可挡。

楚沨后退了半步,似乎想要抬伞隔档。

章妄眼神一凛,在最后关头,陡然又加大了三成的灵力输出,剑身凌空暴涨一倍,当头斩下:

“去!”

但很快,令众人震惊之事发生了。

楚沨的身形,竟然在那一点寒芒之下,如云雾般消散开来,待剑光消失后,又重新凝聚回了原位!

“又是幻阵?”

甘流自言自语道。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楚沨,见这黑衣青年忽然垂眸朝自己一笑,凉凉道:“老东西,不如你先看看,自己身后是谁?”

“以为老夫会上这么低级的当吗?”

甘流嗤之以鼻。

但身后轻轻传来的一道女声呼唤,却让他身形一僵,脸上露出了晴天霹雳般惊骇苍白的神色。

他猛地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不许回头,指尖白光暴涨,盯着楚沨的眼神瞬间升腾起无边杀意:“小子,你知道上一个敢用老夫死去妻儿给老夫设局的修士,是什么下场吗?”

楚沨自然知道这种幻境,不会让身经百战的渡劫老怪上当。

再高明的谎言,也迟早会有被拆穿的一天。

但当受骗者本人也对其坚信不疑时,任何人都无法将他从幻梦中唤醒。

“是吗?”

他抬手,似乎是轻而易举地接下了甘流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在甘流惊疑不定的眼神中,淡淡道:“可别忘了,你现在身在何处。”

“我乃龙族血脉,这点你应该已经亲眼见识过了,不会有假;仙墓之中,龙族即为无上主宰,更何况家师还会炼傀之术,召唤一二亡灵返回世间对付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话音落下,身后的呼唤声逐渐变得哀怨:

“爹,您为什么,连回头看看我都不肯?”

“您当初抛下了我和母亲,又抛下了我,如今还要再杀死我们第三次吗?”

甘流的指尖开始颤抖。

这和从前他遇到过的所有迷幻类攻击,都完全不同。

理智告诉他,楚沨说的话不无可能,因为正常情况下,没有元婴修士能接下渡劫后期的全力一击;

但情感上却在叫嚣着,他的妻儿早就不在了,身后的都是幻觉,是骗子!是他应当毫不犹豫一击灭杀的对象!

“爹……”

甘流身躯一颤。

最终,还是缓缓转过了身去。

尽管周围还有不少修士都陷入幻觉,但从始至终,楚沨的神识始终锁定在甘流身上。

见在场修为最高、也最难缠的一名渡劫老怪,在挣扎许久后,也陷入幻阵之中,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楚沨捂住钝痛的胸口,七窍咳嗽着溢出血来。

但他顾不上擦拭,立刻转身朝着大殿内踉跄走去。

甘流那一击,他虽然依靠阵法的加持勉强接下,仍旧受伤不轻,必须立刻调息疗养。

也正因此,楚沨没注意到,在集体陷入幻阵的人群后方,还有一位样貌平平无奇的修士,气息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不知在幻阵中看到了什么,他的面孔逐渐露出狰狞之色。

表情似哭似笑,双手时而正常,时而变为鳄爪。

修为也以一种令人惊诧的速度,一会儿跌落至元婴以下,一会儿又暴涨至渡劫。

“骗子,”他目光空洞涣散,干涩的唇不住喃喃道,“都是骗子……仙宫,仙人,哈哈哈哈……都是狗屁!!”

一股刻骨的恨意,在幻境的加持下,逐渐充斥了他血红的眼球。

楚沨回到地宫中时,宫泊仍在闭关突破中。

灵源池内的灵气,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被青年飞快吸收着,楚沨只是站在那灵气漩涡的边缘,就已经有种窒息的感觉。

但看到这一幕,尽管一路走来伤势还加深了些,楚沨却不禁放松了双肩,唇边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快了,他想。

以这个速度,师父最多三天,就能再度突破。

但,自己能撑过三天吗?

楚沨难得发了一会儿呆,大脑空转着,没有去思考答案。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掏出一个瓷瓶,开始吞服丹药疗伤,顺便补充灵力。

这附近的山壁上到处都是上品灵石,这方面楚沨自然不担心,而且在他进阶元婴中期后,再重的伤势,只要还剩下一口气,轮回再生诀都能快速修复回来。

不过一炷香后,楚沨就又恢复了满格状态。

睁开双眼,幽青的灵石矿脉在地宫内泛着冷光,映照着下方波澜不定的乳白色池水。

静静盘膝坐在池中的宫泊一袭白衣,肩头长发低垂水面,随波飘散,修长白皙的十指掐诀摆在膝头。

乍一看,仿佛一尊古老的玉观音像。

他的神明。

楚沨的脑袋里忽然闪过这四个字,他被这个有点儿矫情的形容臊到了,干咳一声,低下头去,又忍不住悄悄抬起头来,瞄了宫泊几眼后,才想起来,这会儿地宫里似乎只有自己一个清醒之人。

他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沉默了几秒。

不过。

四下无人,正是适合干坏事的时候。

楚沨估摸着,那幻阵最多只能拦住甘流一天,顶死了一天半时间。

虽然还做了些其他准备,但要说有多少把握,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黑衣青年起身走到池边,在一个最靠近宫泊、又不打扰对方修炼的距离停下,半跪下来,垂头静静地看着对方。

良久,楚沨抬起手,咬破食指,在空中绘起了晦涩的符文。

这道符文,楚沨只见过一次,还是在不久前的仙府内。

因此他绘制的动作还有些生涩,遇到灵力回路复杂之处,甚至会停下来思考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