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章

白昊出场的时机,可谓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若是晚一秒,宫泊就能自行调整过来,替楚沨拦下白昊的攻击;早一秒,楚沨也不至于警惕全无,被他得手。

就算无法完全避开,他至少也能通过神识,察觉到周遭的空间波动,尽量避开被白昊掌控要害,一击毙命。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就像含轩能窥见他记忆的一角那样,白昊作为本体,能无条件翻阅分身的一切记忆。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宫泊修炼的轮回再生术,究竟有多逆天。

即使修为通天,他也丝毫没有大意,捏碎楚沨心脏的同时,又往对方体内打入一股尖锐灵力,彻底破坏了楚沨靠功法再生的可能。

“奇怪,”他望着垂首半跪在不远处、努力调整气息的宫泊,挑了下长眉,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以为,你应该还挺在意这个徒弟。”

在确认得手后,楚沨便被他像丢垃圾一样甩到脚边。

黑发青年气息萎靡,瞳孔飞速涣散。

全凭经脉内仅剩的雷系灵力代替心脏,刺激血液泵流,艰难地吊着最后一口气。

但这终究无法长久。

在场三人都清楚,如此重的伤势,纵使被誉为乾坤大陆第一神医的刘鹭在场,也是不可能救回来的。

宫泊闭了闭眼睛,没有多看躺在地上的楚沨一眼。

他只是咽下涌上喉头的甜腥,站起身,直直地望向白昊。

“你早就知道?”

按照含轩的设想,白昊此时本不应该出现在凡界。

他应当在玉京山上闭关,融合三尸,这也是宫泊最为珍贵的窗口期。

但现在,他们都失算了。

相反,白昊利用仙府混乱的空间法则,和那血雾对法则之力的屏蔽侵蚀,下界狠狠阴了他们一手。

“如果我说是临时起意,你会相信吗?”

白昊微微一笑,面对宫泊讥讽的眼神,负手道:“本以为今日能见到你失去理智的样子,现在看来,还是小瞧你了。”

“阎傀仙君,本座无意与你为敌,”即使听到宫泊的嗤笑,他仍是面不改色地继续道,“事实上,本座还很欣赏你。”

他朝宫泊抬起手,“本座的存在,远比仙宫久远,这些小打小闹,不过是其他三人弄出来的消遣玩意儿,顺便给本座冠了个名头罢了。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不是吗?”

“本座一向对手下那帮化形异兽多加约束,与人族,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面对邪魔之气的侵蚀,本座这万年间也在努力求寻解法,你这徒弟,若是活下来,或许会成为它们的一颗棋子,对大陆生灵而言,乃是灭顶之灾。”

“从这方面来看,你们人族,还要感谢本座帮忙清除隐患才是。”

师父……

楚沨趴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的空气像是被人快速抽空,他拼命从身体里压榨着仅剩的灵力,想要刺激细胞再生。

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他只能执拗地望向前方,死死盯着那道在视野中逐渐模糊的人影,嚅动着被鲜血染红的唇,想告诉师父,千万不能相信这人的鬼话。

可拼尽全身力气的呐喊,最终,只是变成了喉咙中近乎哽咽的一声喘息。

宫泊知道自己这样是自掘坟墓,但听到声响后,还是不自觉地朝着白昊脚边飞快瞥了一眼。

黑发青年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像是已经没了生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也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但宫泊还是强迫着自己保持着漠然的神情,收回视线,正好对上了白昊那双饶有兴致的眼眸。

“这小子,”他用脚尖踢了下楚沨,宫泊的眼皮狠狠一跳,听到白昊语气淡淡地说,“修为不值一提,天资平平无奇,也就这生命力,还算顽强了。”

“不过,他用的这种办法,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一炷香时间。就算及时救回来,经脉寸断,丹田被毁,也只能当个不能修炼的废人了。”

白昊收回脚尖。

他和其他那三个品味低下的家伙不一样,没有凌虐失败者的爱好。

然而他不带任何轻蔑、只是单纯陈述事实的语气,落入此时楚沨的耳中,已不亚于万箭穿心。

修为不值一提……不能修炼的废人……

曾经在幻境中经历的人间道种种,又化为利刃刀锋,连同着今日的无力一同插入血肉之中。

搅得楚沨神经战栗,痛彻心扉。

在这世上,没有人会关注弱者濒死的悲鸣。

“所以,阎傀仙君,你打算怎么办?”

白昊微微歪头。

他是真的在好奇,宫泊接下来的行动。

是放弃?还是义无反顾地拯救?

亦或是上前与他拼命,为徒弟报仇?

但宫泊只是冷声道:“怎么就你一个来了?其他三个呢?”

“他们?他们在玄圃,进不来这里。”

提起其他三位仙尊,白昊的眸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屑和厌烦,“若不是本座的善尸将本座下界的办法透露出去,想要以此牵制本座,这些人至今只能困守在玉京山上,寸步难行。”

“本座与他们齐名?简直可笑。”

青铜仙宝忽然悄悄给宫泊传音:“面前这家伙的气息,我好像有点儿熟悉,虽然不知他究竟是何种族。总之,小心点儿。”

不用它讲,宫泊也清楚。

眼前的白昊仙尊,虽然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但八成是从太古时期一直活到今天的真正老怪物。

而且很有可能,他也曾来过仙墓。

否则对于仙墓崩塌、钻法则漏洞的时机,绝不可能把握的如此清楚。

至于为何他没有带走那些灵石矿脉和灵源池,这个宫泊就不得而知了。

白昊见他神情凝重,笑了笑,正要继续开口,忽然顿了一拍,缓缓低头。

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袍角,在洁白的布料上,留下一道污浊的血手印。

或许是回光返照,楚沨艰难地抬起头,调动全身痉挛肌肉,竭力吐出一句话:

“师父,走……!!”

白昊略有些洁癖,见状眉头紧锁,正要一脚踢开青年,突然猛地抬首望向宫泊:“你疯了?我说过,你我不必——”

“拜你们仙宫所赐,本座前半生过得狗都不如,如今你口口声声说和你无关,上来便杀了我徒弟,还妄想本座给你好脸色?”

宫泊打断他,冷笑一声:“少来拿什么狗屁苍生大义堵本座的嘴,本座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是什么样的人,本座比你更清楚!给我滚回你的狗笼去!!”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那枚法则之戒。

“主人!”

青竹笔灵惊呼着,但宫泊并没有打算听从它的劝说。

今日之事,决计无法善了。

还抱有一丝幻想,是他大错特错。

既然白昊敢来,还敢动他的徒弟,那他就让这混蛋有来无回!

法则之戒化为时空砂砾,顷刻间,便密布在这一方空间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着全身,在这一刻,宫泊仿佛此方世界中全知全能的神明。

但他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不过,足够了。

时空开始在小范围内飞速倒流。

宛如倒带一般,鸟儿自天空返回枝头,露珠从大地落回草叶,一切景象都变得滑稽而静默。

长发青年静默着,独自站在时空之外。

直到看见自己操控着青铜鼎镇压血尸、楚沨睁大双眼朝自己奔来的那一刻,他终于抬起手,将万物停滞于此。

“师……”

楚沨刚发出一声音节,身后便爆发出一阵炫目金光。

他后背寒毛乍起,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白昊的那一击,肩膀被穿透一个大洞,身体狼狈滚落在草甸之上,又猛地稳住身形,扭头望向一旁的宫泊。

“师父!”

宫泊面色惨白,逆向替命符作用下,受伤的身躯再度受到重创,他半跪在地,脸颊浮现出金色符文,每呼吸一口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师父!”

楚沨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闪身来到他身旁,手忙脚乱地想要将仅剩的疗伤丹药塞进宫泊嘴里:“您——不对,方才发生什么了?弟子怎么觉得,好像……”已经死过一回了?

宫泊按住他微微发颤的手,偏开头,避开了递到嘴边的丹药。

时至今日,已经没必要再吃这种东西了。

他艰难地抬起眼,定定望向站在对面、同样一脸阴沉的白昊,忽然笑了:“仙尊大人,您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白昊捏了捏眉心。

如今此方空间的法则全然在宫泊的掌控之下,他没法也没有必要出手,因为不会起到任何效果。

“你是在自掘坟墓。”他冷声说,“本座纵使奈何不了你,但你也奈何不了本座,想要从此地离开,还要面对其他三人连同仙宫大军,其他两域渡劫行走,早已带着人守在出口处,等着将你们一网打尽了。”

“况且,你就算救下你这徒弟,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身躯便会彻底崩溃……可惜了,本座给过你机会的。”

楚沨睁大双眼,呼吸瞬间乱了。

他下意识望向宫泊,想要像从前那样,从师父口中听到对敌人的嘲讽打脸。

但这一次,宫泊只是神情淡淡地看着白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