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主人……主……”

耳畔持之以恒的呼声,终于将宫泊从沉眠中唤醒。

黑暗中,他艰难地睁开双眼。

看着眼前激动闪烁的青竹笔灵,宫泊极度虚弱的魂体,就连发出声音都显得有些困难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

已经把你交给楚沨那小子了吗?

“主人你混蛋!我是你的本命法宝,你我心意相通,你想干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那团青光猛地变大了些,声调中还带着一丝哭腔。

但光芒的边缘,又很快被四周弥漫的黑沉雾气吞噬殆尽,宫泊勉强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这雾气竟然是由无数细小的黑虫组成!

他迟钝地扫过四周,心想,自己不是应该在那尊青铜鼎里吗?

让他想想,似乎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自己进入了那具龙族的圣蝉蜕,想要炼化夺舍,再然后……

宫泊猛地反应过来,语气不善道:“青铜仙宝呢?”

无论如何,他的意识都该始终保持绝对的清醒,而非如今这样的浑浑噩噩。

过程中,定然是哪里出了问题。

联想起先前在仙府和仙墓中发生的种种,宫泊立刻得出了结论:

他被那器灵给算计了。

“主人说的是那个心机老鬼?被我隔绝在外面了,”青竹笔灵气哼哼道,“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器灵!”

“这老鬼是个太古修士,不知靠什么办法,躲藏在仙墓里,一直从数万年前活到今天,还故意装成失忆的器灵忽悠人,那青铜仙宝之所以能成为开启仙府的039;,估计也是他在捣鬼!”

宫泊的魂体剧烈震颤了一下。

虽然他有察觉到青铜仙宝的不对劲,但这个反转再反转的真相,着实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我就说嘛,同为本命法宝,它面对主人的逝去,怎么就能如此淡定了,”青竹笔灵还在嘟囔,“要换做是我,第一我绝不可能让主人死在我前面,第二别说帮着一个外人算计夺舍主人的躯体了,但凡敢沾边的,统统都给我死球去!”

宫泊看着骂骂咧咧的青竹笔灵,忽然有些想笑。

原来如此,看来这小傻笔也不是完全傻乎乎的。

有时候……好吧,虽然只有这一次大智若愚,但的的确确,帮上大忙了。

也算是他运气好。

这老鬼无论是心机、演技还是出现的场合时机,都是恰到好处。

再加上他筹谋数万年,对此地法则和路径的了解掌控,几乎已经达到了无人能拆穿的境地。

若不是青竹笔灵从器灵角度出发,察觉到了不对,恐怕这次他就真要栽了。

宫泊想起先前自己察觉到隐隐异样的时候,正是仙宫一众修士闯入仙墓、自己闭关修炼独留楚沨一人护法的阶段。

一向表现得无懈可击的青铜仙宝,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焦躁。

他在害怕,怕仙宫的人闯入仙墓最深处。

但却并不担心宫泊和楚沨发现灵源池这等重宝,甚至还愿意主动带路,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们不要去打扰自己的“主人”的安眠。

为了阻止仙宫的修士进入,他甚至愿意与楚沨合作,又用圣蝉蜕作为诱饵,一并拉上了自己。

尽管后来白昊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刚封印完血尸、尚有余力的青铜仙宝,这一次却安静如鸡。

逼得宫泊不得不捏碎法则之戒,将白昊逼回玉京山后,这才又催促着他,赶紧趁着魂体尚未消散之际,去夺舍圣蝉蜕。

这通前后矛盾的操作,明显与它口中对主人的留念和珍重不符。

宫泊用肯定的口吻说道:“这老鬼,一定认识白昊。或者说,与仙宫有什么渊源。”

白昊和这老鬼,出现在仙府之中,应当是为了同样一个目的。

是什么?

看着陷入沉思的宫泊,青竹笔灵忽然飘近了些,小声道:“主人,这里是我在你意识里开辟的独立空间,坚持不了太久的。”

宫泊猛然回神。

“你怎么样?”他试图将本就稀薄的神魂分出些许,去护住在虫雾侵蚀下,光芒愈发暗淡的青竹笔灵,“你的本体应该在楚沨那边吧,快回去,告诉他我这边的情况,还有那老鬼的事情——”

“抱歉,主人,我大概马上就要彻底沉睡了。”

听到青竹笔灵的话,宫泊安静下来。

“是我连累了你。”

良久,他叹息一声。

如今宫泊没了肉身,神魂力量也即将消耗殆尽,这种情况下,莫要说夺舍了,残魂恐怕很快就要被这不知来处的虫雾消磨殆尽。

不过,仔细想想,虽然受了不少罪,但也潇洒过。

这辈子,总归没白活。

“不对,主人,还是有办法的。”

青竹笔灵急促道:“我能感觉到,在虫雾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说不定就是破局之处!我还有一点力量,主人您快进来,我带着你冲过去!”

“那你——”

“没事的!我的本体还在那小子手里不是吗?最多就是力量耗尽后沉睡罢了,哪怕需要上百年、甚至是上千年都没关系,只要主人你还在,我们的联系就不会断,到时候再想办法唤醒我就好了!”

宫泊也知道事不宜迟,于是也没有犹豫,果断同意了这个冒险之举。

同时燃烧起部分魂体,只保留了最核心的部分,霎时逼退了身旁虫雾,也为青竹笔灵减轻了不小压力。

——不成功,便成仁!

在即将一无所有之际,宫泊再一次毅然决然地做出了豪赌。

在意识沉入更深的沉眠之前,他笃定地对青竹笔灵道:

“等我。”

如今的宫泊,有两个约定要赴。

远在仙墓千万里之外,还有一个傻小子,也在等着他。

雷邙山山谷。

后半夜,雨下得更大了。

经过白天粗暴的推拉,狂风终于在某个时刻,将腐朽的窗户吹开了一道缝隙。

横斜的雨水打湿了床上被褥的一角,引得楚沨原本紧锁的眉宇,又更深地纠葛在了一处。

但他并没有醒来,而是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看到了一片漫无边际的黑云。

虫子的嗡鸣声在耳畔绵延不绝,令人头皮发麻。

出于人类对未知昆虫本能的忌惮,楚沨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在看到一片熟悉的衣摆浮沉其中时,瞳孔一缩,身体已经先一步扑了上去,燃起熊熊魔火,驱散了虫雾。

“师父!!!”

时隔多年的呼唤,带着一丝狂喜的哽咽。

楚沨几乎是颤抖着将宫泊抱在了怀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动作却极度小心。

他屏息凝视着宫泊那张苍白的脸颊,足足几息过去后,才想起来去查看对方的情况。

“师父,师父您怎么样了?还好吗?”

宫泊现在的状况比方才还要虚弱几分,已经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在看到楚沨时怔了怔,随后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