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灵力犹如一股暖流,在经脉中快速流转,蕴养着四肢百骸,所到之处犹如枯木逢春,生生不息……

宫泊睁开双眼,看着静静坐在床边,握着自己手掌输入灵力的楚沨,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掌心的触感粗糙滚烫,还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意。这小子来多久了?

直到楚沨紧盯着他,轻轻唤了一声师父,他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这灵力这么……等下,你融合结束了?”

宫泊突然想起来一件关键问题,连忙撑起身子问道。

楚沨点了点头,扶着他靠坐在床头,又贴心地给宫泊身后塞了两个软枕。见宫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笑了一下:“放心吧师父,没出问题,徒儿现在就是仙尊了,货真价实的。”

“为师倒也不是在担心这个。”

宫泊慢吞吞道:“所以,你闭关结束后跑哪儿去了?身上一股血腥味。”

楚沨一愣,露出了有些懊恼的神情,立刻掐了个除尘诀,又给自己换了身干净衣裳。

“去了一趟南边。”他仿佛随口一提,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但宫泊知道其中过程,定然不会像楚沨说的那般简单。

因为南边是灵威仙尊的地盘。

“灵威现在怎么样了?”

“神识受损,闭关疗养。”

宫泊挑了下眉毛:“可以啊,我还以为你最多跟他打个平手,倒是忘了你在神识方面的天赋。不过,为师给你的那本《泛灵诀》就出自灵威之手,你是怎么用神识收拾他的?”

在自己最擅长的方面被人打败,这可就不仅仅是强弱的问题了。

稍有动摇,心魔入体,道心破碎都有可能。

楚沨淡然道:“第一次来玉京山,弟子就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回去之后,便将《泛灵诀》改进了一番。而且灵威似乎本身也受了些伤,所以一直不敢全力出手。”

“灵威受伤了?”

宫泊顿时皱起眉头,思索着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以及是谁出手伤的他。

楚沨轻叹一声,忽然握住宫泊的手,低下头,靠在了自己的额前。

宫泊不禁望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

安静片刻,楚沨低垂着头,喃喃道:“只是师父,我一想到差一点点,我就要再次失去您,就有些……”

他说不下去了。

“世事无常,再说了,为师不是——”

“我不接受。”

楚沨突然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血丝密布,“自打在六道宗时,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今天还在一起交谈的人,明天可能就变成了灵兽园残缺不全的尸骨,林师兄的死,更是让我明白这个该死的修仙界就是在吃人!他们从来都没有掩饰过,所以他们干的这些龌龊事,一桩桩一件件,我也都看在眼里!”

“可是师父,只有你,只有你,我没办法接受你离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死死盯着宫泊,声线喑哑不堪。

有那么一瞬间,宫泊还以为眼前之人是恶尸,或者又被心魔附体了。

但当他仔细望去,楚沨却仍旧是那个楚沨,眼中流转的并非血光,而是一闪而过的、隐秘的泪光。

“我试过一次了,师父,”他哽咽道,十指颤抖着蜷缩,将宫泊的手拢在掌心,“那一百年间,我不是没有试图忘记你,有那么几年,我什至开始恨你,也恨我自己。恨我们为什么要相遇,恨自己第一次见您时废话太多,罗里吧嗦,就该让您直接掐死我一了百了才好……这个狗屁世界,谁爱来谁来吧!”

宫泊静静地看着楚沨发泄自己压抑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他沉默太久了,楚沨渐渐平静下来,又开始觉得难堪。

他松开宫泊,垂着头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闷声道:“抱歉师父,我一时激动,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这副做派,宫泊心想,跟先前小短腿迈不动步子,摔倒后耍赖趴在走廊上的小楚沨,简直一模一样。

接着他又想到了刘鹭的话,以及自己的曾经。

宫泊很清楚,当初为了一己之私,他究竟趁着这小子年轻气盛同时也是年少无知之际,加了多少私料。

这种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同为穿越者,他是靠着自己在修为、阅历和获取信息上的差距,于不知不觉间,占据了楚沨心中最大的分量。

或许当事人自己也有所察觉,但楚沨也同样甘之如饴。

可宫泊作为始作俑者,却不能装作全然不知。

因为楚沨一开始的性格,并不像现在这样。

若是一直没有人依靠、没有人撑腰,他可能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和修为,但冷酷程度,只会比宫泊现在更甚。

至少,远非现在这个表面冷漠肃杀、实则情感丰沛到爆炸的楚仙尊可比。

唉,没办法。

全是自己种下的因果。到头来,徒弟破破烂烂,师父缝缝补补。

自己收的弟子,就算再不成器,还能因为这个逐出师门吗?

那不等于打他这个师父的脸嘛。

所以最后,宫泊拍了拍身边的床铺,面对楚沨诧异的视线,哼笑一声:“看在你满肚子怨言的份上,为师允许你上来躺片刻。”

“…………”

“怎么?不想躺就出去。”

楚沨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定不是在做梦后,立刻掀起被子飞快地躺下。

他长臂一揽,把师父圈在怀里,继续输送灵力,一边帮师父按摩,一边帮他温养经脉。

按摩着按摩着,感受着手下柔韧细腻的肌肤,某人就又开始动歪脑筋了:

“师父,外面局势紧张,大战在即,您看……”

宫泊半阖着眼,靠在这小子硬邦邦的肌肉上。

“敢提039;两个字就滚出去。”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