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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老照片

陆湘县,在十几年前一直都是频繁登上社会新闻的一个地方。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风俗诡异,更多的还是和现代社会相悖的传统伦理。

母亲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要闭眼就是母亲吊在房梁上的模样。

母亲一片灰白毫无生气的脸,母亲破碎衣裳里青紫斑驳的伤痕,母亲指甲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血迹……

一开始她只是忘不掉母亲。

后来她突然发现,只要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她就永远都忘不掉了。

不过这种忘不掉的烦恼只是持续了一阵子,因为很快她就发现了超强记忆力还可以用在学习上。

老师上课讲过的东西,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全部记住。

其他孩子苦恼的文言文,她读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在村长发现陈今一有这样的天赋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很快她获得了去镇子上上学的机会,成绩扶摇直上,一路读到了初中。

可她最后,还是没能顺利升入高中。

幸好,村长还是给了她一个去镇上学师范的机会。

也是因为有了这个机会,她才能在毕业后去到沪市,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所以陈今一觉得,自己在必要的时候,还是足够幸运的。

外面安静了好一会,就在陈今一迷迷糊糊即将入睡的时候,一阵喧闹声忽然传入室内。

这个季节村民白天还得农忙,晚上都休息得很早。

一开始陈今一以为是三贵家有喜事所以闹的动静大了点,可是随着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且听声音也不像是庆祝。

陈今一实在是躺不住,于是披了件衣服走到院子外头想看看情况。

谁知刚出门,就遇到忙不迭提着灯赶过来的村长。

“村长阿爷,怎么了?”

陈今一扶住脚步略显虚浮的村长,对方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

“阿囡,村子里出事了,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一声,别乱跑。”

出事了?

“阿爷,你不是吃三贵家的喜酒去了吗?”陈今一对村长还算尊重,她放慢语气缓缓开口道,“怎么回事,是哪里出了事?”

村长的眼神有些躲躲闪闪,像是这件事情难以启齿。

“阿爷,你不说我可就自己进村子里问了。”

“别别!”村长急了,“你这刚从外面回来,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可别瞎掺和。”

村长重重地叹口气。

陈今一心下已经猜到了大半。

“是三贵家出事了?”

村长微微点头。

“你三贵哥,忽然没了。”

“没了?”

陈今一一愣,“什么叫没了?”

“就是死了!死了。”村长一脸惶恐,“这事情邪得很。阿囡,你知道我们村子规矩多,你还在孝,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呆着,旁的,什么都别管。”

“怎么死的?”陈今一很警觉,见村长支支吾吾又一副畏惧胆怯的模样,她忍不住补充道,“若是真的有村子里解决不了的,咱们可以报警。”

“什么!报警?不行,绝对不行。”

村长反应剧烈,可对上陈今一审视的眼神又急忙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阿囡,爷爷知道你好心,不过这事情啊,你是解决不了的,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陪着你阿爹,昂。”

村长嘱咐了几句,就提着灯往回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陈今一拧眉思索了几秒,忽然就开口叫住了他。

“阿爷!”

陈今一随手抓起手电筒和自己的背包,三两步追上了村长的步伐。

“哎,你怎么跟过来了——”

“阿爷。”陈今一挽住村长的胳膊,在对方开口之前抢着说道,“您能不能带我回去,这里黑漆漆的,我害怕。”

村长这才露出和蔼的笑,“你这孩子,自己家里有什么好怕的。”

陈今一垂了垂眼眸几乎面不改色地掰扯道,“阿爷,我刚见到我阿爹了。”

村长脸色大变,“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陈今一扶住额头,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方才一直做梦,一直做梦,总梦见有个人对着我招手要我跟他走。阿爷,你说是不是我阿爹在和我说话呢。”

村长的沉默给屋子里的诡异氛围增添了一份助力。

“别胡思乱想,你肯定是太想你阿爹了。”

村长机械的回答,不等陈今一追问,他又忽然顺着陈今一的话答应了下来。

“算了,你一个小姑娘,这么久没回来住也确实害怕。这样吧,你先跟我回我家,让你奶奶给你煮点热的吃了,今晚就先睡在阿爷家里,好不好?”

陈今一急忙乖巧地点头。

进村的路上,陈今一本想趁机再问问三贵去世的细节,可她注意到村长铁青脸色,觉得现在似乎并不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

村长带着她一路往家里走。

前面越走越亮,忽然迎面遇上了一群人抄着家伙气势汹汹地往山里的方向去。为首的是一个块头很大,长得五大三粗的农村壮汉。

村长见到来人猛地喝住对方。

“哎!陈老四,你去哪呢!”

见到村长,陈老四虎着的脸才稍稍放下一些。

“我要去把那没心肝的娘儿们抓回来!”

“谁?”

“就三贵新娶的那女人!妈了巴子的。”

“大晚上的!你去哪里抓人!还不给我回家呆着。”

村长骂完陈老四后有些心虚地瞅了一眼陈今一。

只见陈今一迷迷糊糊地打着哈欠,似乎对他们讨论的话题并不感兴趣,他稍稍松了口气,上前两步将陈老四拉到一边,“三贵娘糊涂,你跟着瞎掺活什么!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们就这么胡乱的说是那新娘子有问题?”

“除了她,还有谁!”

陈老四的嗓门大得压都压不住,“村长,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她一个女人,身边无依无靠的,咱们要拿捏她还不简单?您……”陈老四说到一半才注意到,村长身后还跟着一个陈今一。

“她谁啊?”

陈今一漆黑的眸子微微闪烁。

这个人,陈今一也是记得的。

虽然长大了张开了不少,可是大致的五官和说话的习惯还是和十几年前一般无二。

陈今一挤出一个惊喜的笑容,随后一巴掌就冲着陈老四的胸口打了过去。

“阿四哥!你不认识我了!小时候你还给我抓鱼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