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拐卖村
陈今一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村子里的窗户不像城市里那样大多时候紧闭着,人来人往地少不了邻里之间的问候。因此陈今一驻足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能透过纱窗看到里面的场景。
窗台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锁链。
它没有一点金属的光泽,反而隐隐透着一种沉闷的青色。
仔细看,上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暗红的血痕和铁锈。
锁链的尽头连接的是一个脚踝……
十分纤细,是一种受尽折磨后才会显露出的那种干瘪和暗黄。
陈今一急促而痉挛地呼了口气。
这个是女人。
一个被锁链锁起来的女人。
她本能地移开目光想离开这个院落,好巧不巧,房子的主人正好在此时把门打了开来。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出现在眼前,定睛一看,竟然是昨晚出现的陈老四。对方看到陈今一时明显怔了怔,贼溜的小细眼在陈今一的身上扫来扫去,最后满脸的猥琐都化作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
“是你?”
陈今一的心口还因为方才的锁链惊得有些砰砰直跳。
将脑子里有关陈老四的事件做了个简单梳理,她总算是按捺住了心里的惊慌。乍一眼看上去,她表现得还算镇定。
“阿四哥,这是你家啊。”
陈今一声音甜甜的,冲着陈老四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陈老四嘴里嚼着东西,眼睛一眯一眯的。
“是啊,咋滴,你老四哥哥不配住这么好的房子?”
“哪敢呐。”陈今一谄媚一笑,顺手从包里掏出了两个鸡蛋,“昨晚四哥哥出去寻人辛苦了,这不,我带了点吃的想问候一下你。”
“哟,你还有这心思呢。”
陈今一心念一动,“老四哥,昨晚找了一晚上,可有三贵哥新娘子的消息?”
陈老四伸出的手半路拐了弯。
“你管这个干什么?”
陈今一心里一凛,“我好奇呀!三贵哥死得蹊跷,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新娘子不是人啊。”
“去,胡说八道。”陈阿四接过鸡蛋直接拨开了一个,“这可是卓瞎子介绍的人,还能有错么?”
卓瞎子?
“哎。”陈阿四扭过头,“村长和你说过吧,咱们村子的生意,都是卓瞎子帮忙打理的。哎呀不过你一个姑娘家也不用知道这些。”
陈今一心里已经冒出了无数个念头。
“也是啊。”她斟酌着开口,“卓大哥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可是万一是有鬼俯身了呢。——阿四哥,咱们村子最近有没有出过什么意外啊,我听说意外死的人就容易附在陌生人身上作恶。我昨晚见到三婶婶说,三贵哥的尸体还会说话呢!”
“这么邪乎!”
陈阿四信了,眼睛瞪的老大。
“妈的,村子里死人多了,不是都在山上埋着么。”陈阿四忽然收了声,他扫了陈今一两眼,“哎你这丫头知道的不少啊。”
陈今一心知见好就收,“哎——四哥,嫂子在家吗?这正好快开饭了,加两个菜呗。”
“管那娘们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巴的陈老四似乎很不悦。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行了,我才不稀罕吃你俩鸡蛋。陈傻子才走了没两天呢,你也别到处乱转,好好在家里守你的灵堂去!”
说着他就把陈今一往外头推。
“砰砰——”
忽然听见房里传来重重的金属砸地的清脆响声。
陈老四瞬间变了脸色,撸起袖子就要往房间里冲去,然而临走前还不忘瞪陈今一一眼。
不过几秒的功夫,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隔着门缝传来。
那种撕心裂肺似乎只有极其痛苦的时候才能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
陈今一捏紧了拳头。
陈阿四也好,陈三贵也罢。
他们或许是不记得了,可是陈今一记得很清楚。
小时候母亲离世前,陈阿四和陈三贵就总是欺负她。陈三贵脑子有病也就罢了,陈阿四却总是乐此不疲。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陈阿四这个欺负女人的性格还是没有变。
一直以来她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虽然此时冲进去和陈老四对线必败无疑,但她还是用起了这么一丝不理智的冲动。
两秒后,陈今一抬脚打算踹上陈老四家的房门。
与此同时,她握着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似乎是意识到主人冲动的行为下的一种赛博共鸣,陈今一举着小腿游移不定,手机却震动得一次比一次强烈……
“草。”
理智终于险胜一局。
陈今一咬牙切齿地收起腿,刚按下接听,手机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陈今一无语地站在风里,最后薄唇轻启骂了一句“他妈的”。
情绪的及时性遏制让陈今一不再那么怒不可遏。尽管房间里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可局外的陈今一突然冷静了下来。
目前,一切还只是猜测。
她没有证据。
冲动,无能狂怒,那不是理智的作为。
一切必须从长计议。
她用力深呼吸了三秒,咬牙重新走上了回家的路。
……
“找到了!找到了!”
陈今一还未走到半山腰,村子里突然爆发出极致的喧闹,就连在房间沉醉的男人们都提着裤衩子冲了出来。
“三贵媳妇儿找到了!”
陈今一心里咯噔一下。
从方才陈阿四的话来推断,只怕所谓的生意,就是贩卖人口。
正如村长所说,侗娥村贫穷,陈三贵一个傻子连自己村子里的女人都娶不到,又怎么可能娶得到别的村子的人?
仔细想想,陈今一成长时期,村子里似乎总有外村的女孩哭着被抬进来。
以前她只当他们是远嫁家乡难过,现在看来,说不定这些女孩都来路不明。
来不及多想,她直接调转方向跟着村民们一起往三贵娘家里走去。
此时祠堂门口已经乌泱泱地站了一片人。
勉强从人群里挤出一个脑袋,陈今一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三五个成年男子围在祠堂的正中间,他们正粗鲁地压着一个清瘦的女人跪在地上,女人的嘴巴被布条缠住,手脚都被麻绳捆了起来,在地上拼命扭动着。
她脚上没有穿鞋,脚底破破烂烂遍布血泡和伤口。
看来她就是他们口中,本该嫁给三贵的新娘。
“啪——”
双眼通红的三贵娘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女人就是狠狠一巴掌,“贱人,害死我的三贵,我要你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