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失忆
医生说,齐光的意识正在逐渐地恢复,如果能够坚持给他复健,陪他聊天,未必就没有醒过来的希望。
陈今一当然听得出这是医生的宽慰。
齐光的后脑因为严重骨折被切除了三分之一的头骨,他原本俊朗刚毅的模样也因此变得不伦不类。
对一个追求完美的军人来说,此时这样不死不活的模样似乎才是对他最大的折磨。很可惜,陈今一听不到齐光的回答,所以并不能判断出对方是想坚持坚持活着,还是索性一了百了。
“副队,你加加油,如果你想活就动动手指,如果你想死就坐起来给我一个大逼斗。”
陈今一给齐光擦背的时候就会说些这样的话渴求对方能给出这么一个互动。
有时候护工听到了都有些忍俊不禁。
“妹妹啊,他要是能坐起来打你,还用你给他拔管子吗?”
“这不是自娱自乐么。”陈今一无奈,“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躺着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照顾了齐光五天,陈今一差点直接打入医院内部。
什么时候换药,什么时候查房,食堂发什么菜色。
陈今一已经快比楼下护士台的医生还要熟。
照顾齐光的护士见陈今一这么耐心不免感慨,“妹妹啊,你对你哥哥真好。这个世界上有良心的人不多,你哥这个样子也好几个月了,你还能坚持过来,实在是不容易。”
“姐,可别给我戴高帽子。”
陈今一趟在躺椅上瞪着眼,“他这个样可全都拜我所赐,我这哪是有良心。我是怕日后死了下地狱。”
……
“你在和谁说话呢?”
陈今一迷迷瞪瞪地躺着。
一睁眼,方才正在给齐光换衣服的护工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脸疑惑的梁严竞。
他自如地走到陈今一身边举起水壶想要倒水,可水壶空空如也。
“说了去打水就打两滴?”梁严竞又好气又好笑,“我都吃了饭回来了怎么还是空的。”
梁严竞的语气并不像一个随机来探视的亲友。
见陈今一有些懵懵的,梁严竞以为是她还没睡醒。
“算了算了,我去打吧。——午饭给你带回来了,就算没胃口也得吃一点。”
梁严竞提着水壶走了出去。
陈今一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像有一段记忆生生被人扣走了一样,让她对眼前出现的每一幕都觉得陌生无比。
是在做梦吗?
陈今一机械地伸手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肌肉的酸疼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你现在还只是失眠多梦,久而久之之后记忆会错乱,你分不清梦境现实,想不起过去现在,甚至随着症状越来越严重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陈今一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她耳边和她说话。
一阵发自内心的恐惧油然而生。
她望着在面前的病床上躺着齐光,直愣愣地发怔。
外头烈日炎炎,阳光夺目。
眼前的小桌上放着凉面,旁边是自己的拖鞋。
手机上的时间写的是七月二日。
七月二日……
一阵剧烈的疼痛忽然从大脑的深处猛烈地袭来,陈今一下意识“啊”了一声,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七月二日。
那她刚刚和护工聊天,是几号的事情?
强烈的耳鸣让陈今一丧失了思考能力。
她眼前全都是漂移晃动的色块组成的模糊画面,一下一下,像刀片一样在切割着她的神经。
几分钟后,那种灵魂撕裂一般的疼痛终于停止。
陈今一捂着胸口缓缓起身,终于觉得眼前的一切清晰了不少。
走廊上的陪床,上面放着一些简单的日用品。
门口值班的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班。
明显年轻的面容有些陌生,按这里的排班时间,这至少已经换了三个班次了。
“六月二十八……七月二号,五天了。”
陈今一深呼吸,平静地在自己的脑门上用力拍了拍。
随后掏出手机,在这个日期上标记了个五角星。
这时,梁严竞从外头走了进来,看到桌上原封不动的凉面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怎么还不吃啊?”
“这就吃。”
调整好状态,陈今一压一压帽檐,尽量不让梁严竞看出自己的异常。
距离上次短期失忆,间隔了足足二十天。
之前遗忘的片段很少,很小,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她甚至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竟然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只是受了打击的应激反应。
可没想到过了二十天后竟然再次出现了更加严重的症状。
陈今一味同嚼蜡地吃着面条。
“有心事?”
梁严竞没由头的提问让陈今一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将嘴里的面咽了下去,随后故作平静地转移了话题。
“后天就要回队里了,卓瑛姐还在生气么?”
“反正电话微信都拉黑了。”梁严竞咂咂嘴,“我原以为你会是最难缠的那个,但是没想到,这次脾气最犟的竟然是她。”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卓瑛姐姐本来就是雄鹰。”
“你还没回答我呢。”梁严竞并没有被陈今一的思绪带跑,“是不是有心事?”
“当然有啊。”
陈今一三两口解决完午饭,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我加入飞鹰半年多,案子没办几个,人快散干净了。你不怕别人说我不吉利,我还怕自己真是天煞孤星呢。”
“唯物论学狗肚子里了?”
梁严竞有些无语。
刚打算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嘟嘟嘟——”地响了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