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

第26节

她语气半真半假,带着跃跃欲试。 娥皇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竹林深处。 “我感应到突破在即,近期需静心闭关,不宜远行。你若是好奇,想去便去,只是需谨言慎行,莫要惹出事端。” 女英闻言,也不强求,她知道姐姐修炼到了关键处。 “好吧,那姐姐你安心闭关。我嘛……先去看看。若那宸公子果真有趣,等他将来真成了秦王,姐姐出关后,我们再做计较也不迟。” 她嘻嘻一笑,显然已打定主意要去咸阳凑凑热闹。 娥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竹简上,仿佛外界纷扰与她无关。 嬴宸自然不知道,自己日记里随性写下的“攻略计划”,已经在阴阳家几位关键女子心中掀起了或大或小的波澜。 他停下笔,觉得该处理一下眼前的现实了。 他转向月神,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开口道。 “月神姑娘,今日之事,实在抱歉。若非我邀你入宫,你也不会无端卷入这漩涡之中,还毁了这身漂亮的裙子。” 月神闻言,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与嬴宸默契地都没有再提嬴政最后那番关于“娶妻”的暗示,仿佛那只是君王随口一言,不必当真。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平稳,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日柔和了一丝。 “公子言重了。是月神自己不慎,怨不得公子。倒是要多谢公子方才……出手相护。” 说到“出手相护”四个字时,她眼睫微垂,避开嬴宸的视线。 经过方才的惊变与嬴政的处置,月神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孩童冲撞,而是牵扯到太子之位争夺的阴谋算计!自己不过是被利用来构陷嬴宸的一枚棋子。 宫廷之内的斗争,其复杂与凶险,丝毫不亚于阴阳家内部的倾轧,甚至犹有过之。王(beff)位之路,果然步步荆棘。 而嬴宸,明明可以有许多更“稳妥”的处理方式,比如呵斥胡亥,比如等她自行辩解,甚至可以向嬴政请罪称管教弟弟不当…… 但他偏偏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可能引火烧身的方式――为了维护她,毫不犹豫地对胡亥施以严厉惩戒,甚至在秦王面前也毫不退缩。 这份胆量,这份担当,这份将她视作“自己人”而坚定维护的责任心……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的涟漪远比月神自己愿意承认的要大。 她常年居于高位,习惯以清冷面具示人,算计与利益权衡是常态,何曾被人如此不计后果地保护过?即便在阴阳家,同僚之间也多是竞争与合作并存,少有纯粹的回护。 嬴宸看着月神微微低头的模样,笑了笑,语气认真道。 “我说过,你是我请来的客人,自当护你周全。这话,永远作数。” “护你周全……” 这四个字再次清晰地落入耳中,月神娇躯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眼帘,那双被浅蓝色眼巾遮盖的美眸,似乎透过薄纱深深地“看”了嬴宸一眼。少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戏谑,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荡的承诺。 月神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再次微微颔首,将翻涌的心绪压下。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有些感觉,需要时间来沉淀和分辨。 嬴宸见她如此,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免得佳人更加窘迫。 他转身,对着一直候在远处、不敢靠近的内侍招了招手。 一名机灵的内侍连忙小跑过来,躬身听候吩咐。 “带月神姑娘去‘云裳阁’,让掌事女官寻一套合身的、料子上佳的衣裙为月神姑娘换上。” 嬴宸吩咐道,想了想又补充。 “按最高规格准备,挑些雅致素净的颜色和款式。” 他知道月神的喜好,特意叮嘱。 “诺!公子放心,奴才一定办妥。” 内侍连忙应下。 嬴宸这才对月神温言道。 “月神姑娘,先随他去换身衣裳吧。这身污了,穿着也不舒服。换好之后,若姑娘还有闲暇,我再带你在宫中别处走走,压压惊;若姑娘想回去休息,我也让人备好车驾,安全送你回驿馆。” 他的安排周到体贴,既照顾了月神的处境,又给了她选择的余地,没有丝毫强迫。 月神看着嬴宸,心中那点因日记而产生的微妙不满,似乎也在这细致的关怀中淡去了些许。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有劳公子费心。” 月神对着嬴宸再次微微一礼,然后便转向那名内侍,恢复了阴阳家护法那清冷出尘的姿态。 “请带路吧。” 内侍连忙躬身引路。 “姑娘请随奴婢来。” 月神不再多言,迈开步子,跟在内侍身后,沿着落英缤纷的小径,朝着宫苑深处专门负责宫廷衣物制作的“云裳阁”方向走去。 那淡紫色的背影,在桃花掩映中,渐渐远去,唯有裙摆残留的些许墨痕与褶皱,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 嬴宸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将那些关于如何“合理”与盖聂交手的纷乱思绪暂且压下。 他重新在桃林边的石凳上坐下,静心等待着。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方才引路的那名内侍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道已截然不同的窈窕身影。 月神回来了。 嬴宸抬眼望去,目光不由得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她换下了那身被污损的淡紫色星纹长裙,此刻身上穿的,是一袭玄色为底、以暗红色丝线绣着繁复而内敛的缠枝莲花纹样的长裙。 玄色深沉庄重,暗红纹样却如隐于夜色中的火焰,悄然绽放着华贵与艳丽。裙装的剪裁比之前那套护法正服更为修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纤细却不失曼妙的身材曲线。 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与流畅的肩颈线条,在庄重底色与暗红纹样的映衬下,竟意外地显露出一种介于端庄与妩媚之间的独特韵味。 如果说之前的月神是清冷孤高的天上月,带着拒人千里的仙气;那么此刻的她,就像是月华偶然浸染了人间最华贵的夜色与暗火。 清冷依旧,却莫名多了几分能灼伤眼眸的艳丽与吸引力,形成了一种“又雅又欲”的强烈反差。 月神缓步走近,见嬴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有些出神,与平日里那跳脱或精明的模样颇有不同。 她脚步微顿,略感不自在,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问。 “公子……为何这般看我?可是这身衣物有何不妥?” 嬴宸被她一问,回过神来,脸上并未露出寻常男子看呆了的窘迫,反而浮现出一抹温和而略带追忆的微笑。 他摇了摇头,目光坦诚地落在月神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平和的感慨。 “并非不妥,恰恰相反,月神姑娘穿着这身,很美,很适合。”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穿透了眼前华美的衣裙,望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声音也轻缓了些许。 “只是……看见姑娘穿上这身衣服,让我不由得想起了我的母亲。” “母亲?” 月神微微一怔,有些诧异。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入.第60章 月神主动拥抱!嬴宸得寸进尺要亲亲? 手触感极其细腻柔滑,质地非同一般,甚至比她身为阴阳家护法所配备的服饰材质还要精良贵重,绝非宫中专供嫔妃或女官的寻常衣料。 这竟是……嬴宸已故生母的旧衣? 嬴宸见她低头打量,便继续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对往事的清晰追忆. “这身衣裙,是我母亲当年从楚国嫁来秦国时,随身的嫁妆之一。楚国的织造技艺冠绝天下,尤其宫廷织室的手艺更是登峰~造极。 听母亲身边的旧人说,这样一件衣裳,从选丝、染色到刺绣、缝制,楚宫织室的顶尖绣娘们,需要耗费足足十日之功才能完成。-” 他看向月神,眼神温和而郑重。 “今日让姑娘无端受惊,又毁了心爱的衣裳,是我之过。这身衣物,便赠予姑娘,权当是今日之事的赔礼,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在这个时代,对于逝者遗物虽有尊重,但并无后世那般严苛的忌讳,尤其是衣物首饰这类贴身之物,若保存完好,赠予他人亦是常见之事,有时甚至被视为一种祝福或亲近的表示。 更何况,这衣裙的原主人曾是秦王的妃子,身份尊贵,其意义更非寻常衣物可比。 月神闻言,心中震动。 她初时只觉得这衣物华美,却未想到来历如此不凡,更是嬴宸生母的遗物。 她连忙摇头,推辞道。 “公子言重了。此乃先王妃遗泽,珍贵无比,月神岂敢承受?能暂借一用,已是僭越,待我回去后,定当浆洗干净,完整归还公子。” 嬴宸却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姑娘不必推辞。我母亲若在天有灵,知道她精心制作的衣裳,能穿在姑娘这样风华绝代的女子身上,想必也会感到欣慰。” 他目光在月神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何况……姑娘的身形气质,与我母亲当年,确有几分神似之处。 这衣物,唯有穿在合适的人身上,方能真正展现它的价值。放在库里蒙尘,才是真正的辜负。” “神似……?” 月神捕捉到了这个词,心中那股奇妙的悸动感再次浮现。 她想起方才在桃林中,嬴宸提及亡母所植桃林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与他平日迥异的怅然神情。原来,自己与他早逝的母亲,竟有相似之处吗? 这感觉十分微妙。 一方面,她清楚嬴宸可能只是睹物思人,甚至带着些安慰或拉近关系的意味;另一方面,听着他用那样平和而带着怀念的语气说起母亲,再将那“神似”的评价与自己联系起来…… 月神竟发现自己并不反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触碰到了眼前这个 少年内心深处某个柔软角 落的触动。 她迟疑了片刻,那双被眼巾遮盖的美眸似乎透过薄纱,深深地“看”了嬴宸一眼,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诚。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既如此……月神愧领了。多谢公子厚赠。” 收下这份礼物,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这不仅仅是赔礼,更是一种超越寻常关系的纽带,连接着嬴宸对母亲的追忆,也连接着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