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节
第95节
嬴宸也笑了，他感觉和韩非说话很舒服，对方聪明，反应快，又不迂腐。 “彼此彼此。九公子不也一样？身为韩国公子，却在这荒郊野外拦路讨……呃，九公子拦车，所为何事？总不会真是为了讨口水喝吧？” 他想起韩非刚才似乎是讨水。 韩非收起笑容，正色道。 “不瞒公子，韩非自齐国稷下学宫归来，一路风餐露宿，盘缠将尽，口干舌燥倒是真的。方才见公子车驾经过，气度不凡，便想讨碗水喝，顺便……也想借我这张还算好用的嘴，向公子打听点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毕竟，一位秦国公子突然出现在韩国境内，总是件值得关注的事情。” 他这话说得坦荡，既说明了拦车的直接原因，也点明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同时隐约表明了自己对秦国动向的关注。 嬴宸对月影示意了一下。月影从马车后取出水囊，递给了韩非。 韩非接过，道了声谢，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动作豪迈，毫无贵族公子哥的扭捏。喝水间隙，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月影的手臂。 看到了她手臂上那个若隐若现的、仿佛黑色蜘蛛般的纹身，眼神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喝完水，韩非用袖子抹了抹嘴，将水囊递回，这才看向嬴宸，笑道。 “多谢公子。现在，水喝完了，消息……公子可否透露一二？公子此来韩国，所为何事？” 嬴宸看着他，忽然觉得直接说出来也挺有意思。 他微微一笑，吐出三个字。 “来找你妹。” 韩非。 “？？？”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迷茫和……古怪？找我妹？我哪个妹？我妹妹不少，但……秦国公子找我妹干嘛？难道……他看上了我某个妹妹？这……这也太直接了吧？！ 看到韩非那副被雷到的表情，嬴宸忍不住笑了起来，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奉我父王之命，前来韩国，与韩王最小的女儿，红莲公主，结亲。” “红莲？！” 韩非这次是真的震惊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你说……你是来跟我那调皮捣蛋、整天上房揭瓦、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妹妹红莲……结亲的？！秦国公子……要娶红莲？！” 他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在他印象里，红莲就是个没长大的、被父王宠坏了的、有些任性骄纵的小丫头，虽然长得确实漂亮可爱，但跟“秦国公子妃”这种身份，似乎……完全不搭边啊！秦国怎么会看上红莲？ 马车内，通过日记“看到”这一幕的紫女，心中也是诧异不已。韩非？他竟然在这里？还和嬴宸遇上了？ 她记得卫庄似乎提过，他们在等一位重要人物……难道就是韩非？这位宸公子，还真是……连男性关键人物都能“吸引”过来？ 远在新郑王宫的红莲，自然也“看”到了日记。 她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宫去迎接据说即将回城的九哥韩非，此刻看到韩非竟然和嬴宸那个“大坏蛋”碰上了，而且嬴宸还当着九哥的面直截了当地说要“结亲”，心中又是羞恼，又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她连忙对身边的侍女吩咐。 “快！准备一下，本公主要出宫！” 侍女闻言，脸上露出欣喜。 “公主是要去迎接九公子吗？奴婢这就去安排！” 看着侍女欢快跑开的背影，红莲撇了撇嘴，心里嘀咕。 谁要去接那个书呆子九哥了！我、我是要去……去看看那个大坏蛋又想搞什么鬼！ 嬴宸看着韩非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觉得有趣，点头确认。 “正是。国书已备，只待面见韩王，便可定下此事。” 韩非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一丝……兄长对妹妹未来命运的淡淡忧虑和感慨。 “红莲那丫头……调皮捣蛋，不喜诗书，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捉弄宫人，除了长得还算可爱，实在没什么大家闺秀的样子……” 韩非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嬴宸“坦白”红莲的“缺点”。 “秦国公子……你确定要娶她？不会……不会是被我父王忽悠了吧？还是说……你看重的是韩国的什么？” 他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但恰恰反映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不认为红莲有足够的分量让秦国主动提出联姻，这其中必有其他原因。 嬴宸笑了笑，说道。 “红莲公主天真烂漫，活泼可爱，我很喜欢。至于其他的……她还小，日后总会成长。我相信，她会是很好的妻子。” 他这话半真半假，喜欢红莲的活泼可爱是真，但政治联姻的本质也是真.....只是此刻，他不便多说。 韩非深深地看了嬴宸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分辨出真假。半晌，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感慨笑容。 “罢了罢了，既然公子不嫌弃，那我这做兄长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希望公子日后……莫要失望才好。我那妹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放心，我既做出了选择，便不会后悔。” 嬴宸语气笃定。 “那就好。” 韩非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问道。 “不过，公子此来韩国，应该不仅仅是为了结亲这一件事吧？以秦国之强，若要联姻，派遣使臣即可，何须公子亲自前来？而且……还这么‘巧’地，在这里遇到了我？” 他终于把话题绕回了最初的问题，并且点明了嬴宸亲自前来可能另有目的，以及这次“偶遇”的巧合性。 嬴宸知道瞒不过这位聪明绝顶的九公子，他沉吟了一下，决定不再绕圈子，目光直视韩非，坦然说道。 “九公子果然明察秋毫。不错，我此来韩国，除了结亲，确实另有所求。” “哦？” 韩非挑眉。 “所求为何？总不会……还是我‘妹’吧？” 他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一下突然严肃起来的气氛。 嬴宸也笑了，摇了摇头，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 “我此行，真正想找的人――” “是九公子你。” 嬴宸的话音落下，官道上仿佛安静了一瞬，连风都停滞了片刻。 韩非脸上的那点玩世不恭和长途跋涉的疲惫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着嬴宸，仿佛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位年轻的秦国公子。 “我？” 韩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七分了然，三分自嘲。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能让一位秦国公子亲自跑这一趟，除了联姻这种表面文章，总得有些更深层的东西。只是没想到，这深层的东西，竟然是我韩非这个……在韩国都未必受待见的闲散公子。” “九公子过谦了。” 嬴宸神色坦然，迎着韩非审视的目光。 “自商君变法以来，我大秦奉法强国，百余年来，历代先王皆依国情修改完善律法，使之随时代而变，方有今日之强。而当下，父王亦有革新之念，欲为新法开辟更广阔的路径。这，需要关键的人物。” 韩非目光闪烁，他当然明白嬴宸话里的意思。秦王嬴政的野心和魄力，他虽远在桑海亦有耳闻。 那位年轻的秦王，绝非守成之君，他要的是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而自己集法家之大成的理念，恰恰需要这样一位手握绝对权力、有胆识有谋略的强势君王来推行。某种意义上，他和秦王5.5，是天作之合。 “秦王的招揽之意，韩非心领了。” 韩非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韩非深谙秦法之利，亦知秦王之志。若能辅佐明君，推行我心中之法，于学者而言，确是无上幸事。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新郑的方向，那里有他的故国，他的家人。 “韩非终究是韩人，更是韩国公子。家国在此，血脉在此。此次自桑海万里归来，我……决意暂留韩国。并非全为仕途，更多是想……多陪陪家人，看看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还能做些什么。” 这是委婉的拒绝。为了救韩国，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他也选择回来。陪伴家人是真，但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试图为故国尽最后一份力的心志，亦是真。 嬴宸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点了点头，仿佛早有预料。 “我明白。时间还长，很多事情，或许可以慢慢改变。”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 “再说了，我这次来，也不全是‘公务’。看看韩国的风景，顺便……培养一下和未来夫人的感情，也是正事。” 韩非挑了挑眉，敏锐地捕捉到嬴宸话里那一丝微妙的停顿，以及“慢慢改变”这个词背后隐含的某种笃定。 他重新露出那种玩味的笑容。 “哦？只是看风景，培养感情？我怎么觉得……公子滞留韩国，似乎还另有目的？” 嬴宸心中暗赞韩非的敏锐，面上却不动声色，打了个哈哈。 “九公子说笑了。我一个外来人，人生地不熟，能有什么别的目的？无非是既来之，则安之，多走走看看罢了。”.第119章 卧槽！明珠夫人穿镂空装勾人，嬴宸偷看被抓包？ 他巧妙地岔开话题。 “倒是九公子，独行千里，风尘仆仆，想必辛苦。不如……与我同行一程？正好我也要去新郑，路上也有个伴，能听听九公子对天下大势、法理人情的见解。” 韩非深深看了嬴宸一眼，知道对方不愿深谈，也不强求。 他拍了拍身上儒衫的尘土，洒脱一笑。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搭秦国公子的‘顺风车’，省些脚力，韩非求之不得。请！”. “请！”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重新缓和下来。韩非将自己的马牵过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与嬴宸一同回到马车旁。月影早已让开位置，将驾车的任务交给了另一名护卫。 嬴宸重新登上马车，韩非则骑着自己的马，伴行在马车一侧。队伍再次启程，朝着新郑方向缓缓而行。 车厢内，众女自然通过日记将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月神和东君对视一眼，均感这位韩国九公子心思敏锐，气度不凡，绝非寻常纨绔子弟。 紫女则是心中波澜微起，她自然知道韩非是谁，也更清楚韩非归国背后那份沉重的抱负。而嬴宸直言目标是韩非，更让她感觉到，这位秦国公子所图，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联姻要深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