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奇案

  狄仁杰谢过陈太医,待其离去后,对李元芳道:“元芳,你持我令牌,速调一队内卫来,暗中围住客栈四周。苏县令,你随我下密道一探。”

  “大人,让卑职先行探路!”李元芳急道。

  “不必。若下面真有修罗教余孽,人多反易打草惊蛇。”狄仁杰点燃火把,“苏县令,你可敢同往?”

  苏无名正色道:“下官身为洛阳令,辖下出此诡案,责无旁贷。愿随狄公前往。”

  二人一前一后,沿石阶而下。石阶陡峭湿滑,延伸约三四丈深,尽头是一条狭窄的砖石地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行。地道墙壁长满青苔,砖缝间有积水渗出,显然年代久远。

  前行约半里,前方隐现微光。小心靠近,发现是一个宽阔的地下密室,约三丈见方。密室中摆着数排货架,架上空空如也,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迹和杂乱的脚印。

  “货物被转移了。”苏无名低声道。

  狄仁杰举火把细照。密室一角堆着些杂物,其中有几片碎裂的陶罐,罐内残留着黑色膏状物,散发出与尸体相似的异香。

  “是炼制‘修罗泪’的原料。”狄仁杰用布帕小心包起一些残膏,“看来康摩诃那箱‘西域奇珍’,就是这些毒物原料。”

  “他一个香料商人,为何要贩运毒物?”

  “或许不是贩运,而是……”狄仁杰目光落在密室中央的石台上。石台呈圆形,上刻诡异符文,中央有暗红色污渍,似是干涸的血迹。“送货给某个需要这些原料的人或组织。”

  忽然,地道另一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二人立刻熄灭火把,隐入货架后的暗影中。

  两个黑影举着灯笼走进密室。从身形看,是一高一矮。矮的那个声音尖细如童:“货物都转移干净了?”

  高的那个闷声道:“昨夜已全部运出城,分三批走不同路线。只是康摩诃突然死了,上头很不悦。”

  “那是他咎由自取!明明说好只送货,竟敢私吞血玉观音!那等圣物也是他能沾染的?”矮个子冷笑,“不过死了也好,省得我们动手灭口。”

  “现在如何是好?狄仁杰已经插手了。”

  “怕什么?密室已清理,地道稍后封死,他们查不到什么。”矮个子道,“倒是那血玉观音……必须寻回。七月十五将至,没有它,仪式无法举行。”

  七月十五?狄仁杰与苏无名对视一眼,俱是心中一凛。

  “血玉观音会在何处?”

  “康摩诃死前,定是把它藏起来了。”矮个子沉吟,“客栈、货栈都搜遍了,没有。会不会……他交给了什么人?”

  “他在洛阳无亲无故,能交给谁?”

  两人沉默片刻。高的那个忽然道:“听说康摩诃在洛阳有个相好,是个胡姬,在南市酒肆卖唱。”

  “胡姬?”矮个子声音转寒,“速去查!务必在七月十五前寻回血玉观音!误了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是。”

  二人说罢,转身离去。待脚步声远去,狄仁杰与苏无名才从暗处走出。

  “他们说的胡姬,下官知道。”苏无名道,“南市‘胡姬酒肆’确有个歌女,名唤塞莎,是康摩诃的老相好。康摩诃每次来洛阳,都会去见她,此事南市不少人都知道。”

  “立刻去胡姬酒肆!”狄仁杰当机立断,“血玉观音很可能就在塞莎手中!”

  二人原路返回,出了密道。李元芳已调来内卫,将客栈内外暗中围住。

  “元芳,你带人封死这条密道,仔细搜查密室,看有无其他线索。”狄仁杰吩咐,“苏县令,你随我去南市。”

  “大人,卑职陪您去!”李元芳不放心。

  “不必。客栈这里需要你坐镇,防止对方杀个回马枪。”狄仁杰道,“放心,本阁自有分寸。”

  时近午时,秋阳微暖。南市人声鼎沸,各色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胡姬酒肆位于集市深处一条小巷,门面不大,但装饰颇具异域风情。还未进门,就已听到里面传来婉转的胡琴声和女子歌声。

  狄仁杰与苏无名扮作客商,要了张角落的桌子。酒肆中央小台上,一个身着彩裙的胡姬正在弹唱。她年约二十许,金发碧眼,鼻梁高挺,容貌艳丽,但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郁,歌声也透着哀婉。

  “那就是塞莎。”苏无名低声道。

  一曲唱罢,塞莎躬身谢客。狄仁杰示意苏无名请她过来。

  塞莎听说有客商找,有些疑惑,但还是款步而来:“二位客官找奴家何事?”

  “姑娘可是塞莎?”狄仁杰温声道,“我们是你故人康摩诃的朋友。”

  听到康摩诃三字,塞莎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惊恐,强自镇定道:“奴家……奴家不认识什么康摩诃。”

  “姑娘不必害怕。”苏无名取出洛阳令腰牌,“本官乃洛阳令苏无名,这位是大理寺狄公。康摩诃不幸身故,我们正在调查此案。你若知道什么,请如实相告,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康摩诃伸冤。”

  塞莎看着腰牌,又看看四周,咬唇犹豫片刻,终于低声道:“这里说话不便,请随奴家来。”

  她引二人穿过酒肆后堂,来到后院自己的住处。关上门,塞莎突然跪地,泪如雨下:“大人!康摩诃……他是被人害死的!”

  “你知道内情?”狄仁杰扶起她。

  “三日前,康摩诃深夜来找奴家,神色慌张,交给奴家一个青布包裹。”塞莎从床榻暗格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微颤地递给狄仁杰,“他说,如果他出事了,就让奴家把这包裹交给……交给狄仁杰狄大人。他说,此物关乎无数人性命,务必亲手交到狄公手中。”

  狄仁杰接过布包,入手沉甸。解开布包,里面正是一尊血玉观音!

  观音像高约半尺,玉质温润如脂,通体血红,那血丝仿佛在玉中缓缓流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观音眉心处,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晶体,在光线下闪烁着幽光。

  “康摩诃可曾说,这血玉观音有何特别?”狄仁杰问。

  “他说……这是开启‘修罗祭坛’的钥匙。”塞莎回忆道,声音发颤,“他还说,七月十五,有人要用它举行‘血祭大典’,会死很多人。他本想带着观音远走高飞,但被发现了……”

  “发现他的是谁?”

  “一个矮个子老者,声音尖细如孩童,康摩诃叫他‘鬼叟’。”塞莎眼中满是恐惧,“那夜康摩诃来我这里时,鬼叟就在门外窥视。康摩诃匆匆交代后便走了,说要去客栈取些东西……没想到,第二天就……”

  她泣不成声。

  狄仁杰收好血玉观音,温言安抚塞莎几句,命苏无名安排可靠人手暗中保护她安全。

  走出酒肆,秋阳正烈。狄仁杰握着那尊冰凉沁骨的血玉观音,心中沉甸甸的。

  修罗教、血玉观音、七月十五的血祭……又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洛阳城中悄然酝酿。

  而这次,对手似乎比以往的更加诡秘凶残。

  “苏县令,”狄仁杰忽然道,“此案牵涉邪教秘术,案情复杂,恐非洛阳县衙能独立侦办。你若有心,可暂调大理寺协查此案。”

  苏无名一怔,随即深深一揖,难掩激动:“下官……谢狄公提携!定当竭尽全力,协助狄公侦破此案,铲除妖邪!”

  狄仁杰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容,微微颔首。

  岁月不饶人,他狄仁杰再如何夙夜操劳,也终有老去的一天。而这世间的魑魅魍魉,却如野草般烧不尽、除不绝。

  或许,是时候找个能传承衣钵的人了。

  夕阳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前方,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狄仁杰知道,只要正义之火不灭,再深的黑暗,也终将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