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之行

  “我是刘存礼。刘存义的哥哥。”

  “你就是‘针’?”

  刘存礼点头。

  “是。”

  狄仁杰的手微微握紧。

  “那些姑娘,是你害的?”

  刘存礼摇头。

  “不是。我只是传信的。真正害人的,是圣教。我在圣教二十年,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传信。把西域的消息传到长安,把长安的消息传到西域。”

  “那你弟弟呢?”

  刘存礼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存义……他是被我害死的。”

  狄仁杰没有说话。

  刘存礼继续道:

  “我让他去疏勒地宫取那颗种子,是想让他立功,让圣教接纳他。可他不肯。他说那颗种子是不祥之物,不能动。”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后来……后来圣教的人发现他知道了太多秘密,就……就……”

  他说不下去。

  狄仁杰替他说完。

  “就杀了他。”

  刘存礼低下头。

  “是我害了他。”

  狄仁杰看着他。

  “那个死在柴房里的人,是你弟弟?”

  刘存礼点头。

  “是。我让人把他的尸体放在那里,又放了那本《西域志》,想让你找到。我想让你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刘存礼抬起头,看着他。

  “圣教在中土的所有秘密,都在那本书里。你只要找到它,就能揭开一切。”

  狄仁杰沉默。

  那本书,他找到了。

  可书里记载的,只是圣教在中土的发展史,没有“针”的名字。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刘存礼苦笑。

  “我不敢。圣教的人一直在盯着我。我若直接告诉你,他们也会杀了我。”

  他看着狄仁杰。

  “狄公,我躲在这里二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你来,把这些都告诉你。”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厚厚的册子,递给狄仁杰。

  “这是我在圣教二十年记下的所有东西。所有人的名字,所有的事,所有的秘密。”

  狄仁杰接过册子,翻开。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一个个名字、时间、地点、事件。

  那些被贩卖的姑娘,那些被血祭的人,那些潜伏在各地的暗桩,那些隐藏在官府里的内线。

  都在这里。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个‘针’的代号,是指你?”

  刘存礼点头。

  “是。我是第一代‘针’。我老了,该换了。可我找不到合适的人。”

  他看着狄仁杰。

  “狄公,你帮我找一个吧。找一个能接替我的人。”

  狄仁杰沉默。

  良久,他开口。

  “那个刘小乙,怎么样?”

  刘存礼一愣。

  “刘小乙?”

  “刘安的儿子。刘安是你什么人?”

  刘存礼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刘安……是我弟弟。最小的弟弟。”

  狄仁杰看着他。

  “他也是月氏人?”

  刘存礼点头。

  “我们三兄弟,都是月氏人。后来我入了圣教,存义回了长安,刘安留在西域。我们三兄弟,各走各的路。”

  狄仁杰沉默。

  三兄弟。

  一个成了圣教的“针”。

  一个成了地理学家,最后被杀。

  一个隐姓埋名,最后也死了。

  他看着刘存礼。

  “你后悔吗?”

  刘存礼沉默了很久。

  “后悔。”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每天都后悔。可后悔有什么用?那些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

  狄仁杰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

  “那个刘小乙,我带他来了。你要不要见见他?”

  刘存礼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他来了?”

  狄仁杰点头。

  刘存礼站起身,走到门口。

  门外,刘小乙正站在那里。

  他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是他的大伯。

  是他父亲的哥哥。

  也是害死他父亲的人之一。

  刘存礼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刘小乙忽然跪了下来。

  “大伯。”

  刘存礼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上前,扶起刘小乙。

  “孩子……孩子……”

  两人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狄仁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世间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的是非对错。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有自己的悲欢。

  他转身,走出禅房。

  外面,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在灵鹫山上,将整座山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

  那些诵经声,还在继续。

  悠扬而深远。

  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

  新的篇章,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