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

雨停了。

  狄仁杰站在后院那棵最小的树前,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金色的叶片滴落,打在他的肩上,渗进他的衣领,他却浑然不觉。他的手里,还捏着那封刘存义的信。

  信纸已经被雨水打湿,字迹有些模糊,但那些话已经刻在了他心里。

  “那棵最小的树,就是答案。”

  答案。

  什么答案?

  圣物藏在树里?

  还是树本身就是圣物?

  他蹲下来,仔细看着这棵树。

  它从第三颗种子长出来,到现在已经有一人多高。树干比旁边那几棵细一些,但长得很直。树皮是深褐色的,带着细密的纹路,和普通树木不太一样。叶片是金色的,比旁边那几棵颜色更深,叶脉更清晰。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树干。

  树皮粗糙,有些扎手。

  但在他触摸的地方,隐隐有一股温热。

  那温度,不是阳光晒出来的。

  是从树心深处传来的。

  “叔父。”

  如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狄仁杰没有回头。

  如燕走到他身边,看见他手里的信,没有问。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陪着他。

  过了很久,狄仁杰才开口。

  “如燕,你去把刘存礼叫来。”

  刘存礼很快就来了。

  他看见狄仁杰站在那棵小树前,脸色有些凝重。他走过来,也蹲下,仔细看着那棵树。

  “狄公,这树……”

  狄仁杰把那封信递给他。

  刘存礼看完,脸色变了。

  “这……这真是大哥的笔迹。”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树。

  “圣物……在这树里?”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棵树,眉头紧锁。

  树是有生命的。它从种子长出来,扎根在土里,吸收阳光雨露,一年一年长大。如果圣物在树里,那它在哪里?在树干里?在树根里?还是……在果实里?

  那棵树已经结了几颗小小的果实,金色的,比旁边那棵树的果实小一些,但形状一样。

  “刘存礼,你们刘家的家谱里,有没有提到过圣物和树的关系?”

  刘存礼想了想。

  “没有。家谱里只说圣物要等三乌归巢才能现世。从来没说过会和树有关系。”

  狄仁杰沉默。

  三乌归巢。

  刘存义信里说,三乌归巢不是让三颗种子聚在一起,而是让三颗种子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它们该去的地方,是哪儿?

  就是这里吗?

  这个后院?

  这棵树?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三道光柱冲天而起,三棵树同时震颤。那震颤,是从根部传来的。

  那时候,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这棵树里传到了那三棵树里?

  或者,从那三棵树里,传到了这棵树里?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棵大树。

  它们静静地立着,金色的叶片在雨后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有一个想法。

  “元芳!”

  李元芳从远处跑过来。

  “大人?”

  “拿把铲子来。”

  李元芳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他很快拿来一把铁铲。

  狄仁杰接过铲子,在那棵小树旁边,挖了起来。

  他挖得很慢,很小心。

  一铲,两铲,三铲。

  土越来越深,越来越湿。

  挖到一尺深的时候,铲子碰到了硬物。

  狄仁杰放下铲子,用手扒开泥土。

  泥土里,露出一块石板。

  石板不大,一尺见方,上面刻着图案。

  三只三足乌,围成一圈。

  和那卷经书封面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狄仁杰的手微微颤抖。

  他继续挖。

  石板周围,是用砖砌成的一个小方坑。方坑不大,刚好能放下那个石板。

  他试着掀开石板。

  石板很沉,纹丝不动。

  李元芳上前帮忙,两人一起用力。

  石板缓缓掀开。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很小,只有手臂粗细。

  洞口深处,隐隐透出金色的光。

  狄仁杰趴在地上,把手伸进洞里。

  洞很深,他的手够不到底。

  他收回手,看着那个洞口。

  洞口四壁光滑,是用砖砌的,一直通到深处。

  “刘存礼,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埋在这儿的?”

  刘存礼摇头。

  “不知道。这棵树是后来种的,但这洞……应该是更早的时候就有的。”

  狄仁杰站起身,看着那三棵大树。

  他突然明白了。

  那三棵大树下面,应该也有这样的洞。

  三颗种子种下去的时候,它们的根,就伸进了那些洞里。

  伸到了那个藏着圣物的地方。

  三乌归巢。

  三颗种子的根,在圣物那里汇合。

  那才是真正的“归巢”。

  “挖。把那三棵树下面也挖开。”

  李元芳和几个军头动手,很快就在那三棵大树下面挖出了同样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