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

回到大理寺,已是黄昏。

  狄仁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前摆着六块玉佩。

  陈旺那块,郑三娘那块,郑福那块,郑大那块,郑明那块,还有郑大牛那块。六块玉佩,六只三足乌,六个不同的姓氏。

  陈氏,郑氏,郑氏,郑氏,郑氏,郑氏。

  除了陈旺,其他都是郑家。

  可陈旺的玉佩,和郑家的一模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拥有这种玉佩的,不止刘家和郑家。

  还有陈家。

  也许还有张家、王家、李家。

  那些当年追随那个天竺僧人的,不止两个家族。

  而是一群人。

  一群人,分散在中土各地,世代守护着同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就是那件圣物。

  可圣物已经被他埋在那棵小树下面了。

  那些人,不知道。

  他们还在找。

  找那些拥有玉佩的人。

  问他们那件东西的下落。

  那些人,会来找他吗?

  他盯着那些玉佩,一动不动。

  如燕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

  “叔父,您又一天没吃东西了。”

  狄仁杰接过汤碗,没有喝。

  “如燕,你说这些玉佩,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如燕凑过来看了看。

  “信物吧。证明身份用的。”

  “还有呢?”

  如燕想了想。

  “也许……还是钥匙?”

  狄仁杰目光一凝。

  “钥匙?”

  “嗯。您不是说,圣物需要三颗种子聚在一起,还需要郑家人的血才能开启吗?那这玉佩里,封着郑家人的血。所以玉佩就是钥匙。”

  狄仁杰点点头。

  有道理。

  可如果玉佩是钥匙,那为什么有这么多块?

  刘家、郑家、陈家,每家都有。

  难道每一家的玉佩,都能开启圣物?

  还是说,只有某一家的玉佩,才是真正的钥匙?

  他看着那些玉佩,脑中飞快地转动。

  刘存义信里说,三乌归巢不是让三颗种子聚在一起,而是让三颗种子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它们该去的地方,就是那棵小树下面。

  那里藏着圣物。

  那圣物的开启,需要什么?

  需要三颗种子,需要郑家人的血。

  郑家人的血,就在这些玉佩里。

  可这些玉佩,不全是郑家的。

  陈旺那块,是陈家的。

  陈家的血,也能开启圣物吗?

  他不知道。

  他需要答案。

  “如燕,去把刘存礼叫来。”

  刘存礼很快就来了。

  狄仁杰把那六块玉佩摆在他面前。

  “看看这些。”

  刘存礼一一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狄公,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多?”

  “你认识?”

  刘存礼拿起陈旺那块,仔细看了看。

  “这块不是郑家的。这是陈家的。”

  狄仁杰目光一凝。

  “你认得陈家的标记?”

  刘存礼点点头。

  “我们刘家的古籍里,记载过几个家族的标记。刘家是三足乌展翅,郑家是三足乌收翅,陈家是三足乌回头。这块玉佩上的三足乌,头是回着的,是陈家的没错。”

  狄仁杰接过那块玉佩,仔细看。

  那只三足乌,头确实微微回着,和郑家那块不一样。

  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还有哪些家族?”

  刘存礼想了想。

  “古籍上记载了七个家族。刘、郑、陈、王、张、李、赵。七个家族,七个不同的标记,世代守护那件圣物。”

  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

  七个家族。

  他见过刘家的,郑家的,陈家的。

  还有四个。

  王、张、李、赵。

  那些人,也在找。

  找这七个家族的后人。

  找那件圣物。

  “这些家族的后人,现在都在哪儿?”

  刘存礼摇头。

  “不知道。古籍上只记载了家族的名字,没说后人住在哪儿。都过去一千年了,谁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狄仁杰沉默。

  一千年,太久了。

  那些家族的后人,可能早就散落在各地,隐姓埋名,和普通人一样生活。

  就像陈旺一样,在村里教书,一教就是几十年。

  就像郑三娘一样,寡居在城里,深居简出。

  就像郑福一样,开个杂货铺,平平凡凡过日子。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些人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他忽然想起那首童谣。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

  娃娃哭,娘亲走,一去不回头。

  那首童谣,也许不是普通的童谣。

  是暗号。

  是召唤。

  是标记。

  唱起那首童谣,就能把那些家族的后人引出来。

  周氏听见了,然后失踪了。

  阿娥听见了,然后死了。

  郑三娘听见了,然后死了。

  陈旺也一定听见了。

  他听了,然后死了。

  那些人,用那首童谣,一个一个地找。

  一个一个地问。

  问不出,就杀。

  问出了,就带走。

  他们要找的,是那件圣物。

  可圣物在他手里。

  在那棵小树下面。

  那些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