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地里全是虫子!

  马周。

  上次他在西市写那篇《谏鸭绒滥采疏》,结果递上去了一直没等到回信。

  在长安盘缠用尽,只能回老家——万年县下辖的苏家村,想找当里正的叔叔借点粮。

  “唉……”

  马周叹了口气。

  看着路两边的田地。

  这才三月下旬啊。

  往年这时候,麦苗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可现在。

  借着月光看去。

  那麦田里,稀稀拉拉的。

  而且那绿色,不对劲。

  不是那种生机勃勃的翠绿,而是一种带着灰败的暗绿。

  马周停下脚步。

  把马拴在路边的枯树上,朝着农田走了进去。

  静。

  太静了。

  这田野里,听不到蛙叫,听不到虫鸣。

  连风吹过麦苗的沙沙声,都听着有些沉闷。

  靴子踩在土里。

  土是硬的。

  干得裂了口子。

  蹲下身子,想看看那麦苗到底咋了,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株看起来有点蔫头耷脑的麦苗。

  这一拨弄。

  “嗡——”

  地面上,突然扬起了一层灰尘。

  借着月光。

  马周看清了。

  那是一群……只有米粒大小、还没长出翅膀的……黑色小虫子。

  密密麻麻地吸附在麦苗的根部,吸附在土块的缝隙里。

  被马周这一惊动。

  它们受惊了,开始疯狂地跳跃。

  一跳。

  两跳。

  瞬间,方圆几尺的地面,都在动。

  像是大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马周的头皮,轰的一下炸了。

  猛地抓起一把土。

  那土里,没有蚯蚓,没有湿气。

  只有那些还在蠕动的、黑色的、数不清的虫卵壳,还有那些正在拼命往土里钻的幼虫。

  跳蝻。

  这是蝗虫的幼虫!

  而且……是高密度的跳蝻!

  “这……”

  “这哪里是田……”

  马周的手在颤抖,站起身,放眼望去。

  “完了……”

  “全完了……”

  “鸭子没了……”

  “这倒春寒一过,气温一回升……”

  “这就是亿万大军啊!”

  马周顾不上牵马了。

  发疯一样冲向不远处的苏家村。

  冲进他叔叔的院子。

  “叔!叔!”

  “快起来!出大事了!”

  老里正披着衣服,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叫魂呢?”

  “大半夜的,突厥人打来了?”

  马周一把抓住老里正的肩膀,眼睛通红。

  “比突厥人还可怕!”

  “地里!地里全是虫子!”

  “全是跳蝻!”

  “再过半个月,等它们长出翅膀……咱们万年县,连根草都剩不下!”

  老里正愣了一下。

  然后一巴掌拍开马周的手。

  “我还以为啥事呢。”

  “虫子?”

  “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哪年地里没虫子?”

  “再说了,前阵子大家伙卖鸭毛都发了财,手里有钱,怕啥?”

  “只要有钱,哪怕绝收了,去长安买粮不就行了?”

  马周看着叔叔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心凉了半截。

  “有钱?”

  “叔!”

  “若是全关中……不,若是全天下的粮食都被吃光了……”

  “你有金山银山,能当饭吃吗?!”

  “现在鸭子都被杀光了!谁来吃虫子?!”

  “我们要赶紧上报!要赶紧让朝廷派人来灭虫!要挖沟!要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