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赏鸡!

薛万彻被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

  虽是个浑人,在大安宫混的久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怂,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行行行,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那就一炷香啊!”

  薛万彻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李世民面前晃了晃。

  “就一炷香的时间。”

  “太上皇说了,救人如救火。”

  “反正都耽误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说完,又一屁股坐回了台阶上。

  冲着旁边那个已经看傻眼的无舌招了招手。

  “哎,那个谁。”

  “再去御膳房给俺整只烧鸡。”

  无舌求助似的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挥了挥手。

  “给他!”

  “撑死他!”

  无舌如蒙大赦,赶紧跑了出去。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马周身上。

  走到马周面前,没嫌弃他身上的脏污,反而伸手帮他正了正衣领。

  “你叫什么名字?”

  马周看着眼前这个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大唐天子。

  年轻,英武,带着一股子让人想要臣服的霸气。

  他虽然落魄,但骨子里的傲气还在。

  没有下跪。

  只是拱手行礼,身姿挺拔。

  “草民马周,。”

  “万年县人氏。”

  “马周……”

  李世民咀嚼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你为何会被抓?”

  “薛万彻那蛮子说你在街上喊疯话?”

  提到这个,马周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股子压抑许久的悲愤,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疯话?!”

  马周惨笑一声。

  “陛下!那是疯话吗?!”

  “那是几万条人命啊!”

  “万年县田间,跳蝻遍地!那是蝗虫的幼崽啊!”

  “因为全城的鸭子都被杀光了做羽绒服,没人吃虫,这虫子疯长!”

  “再有几个月!”

  “不!现在天气热,顶多一个多月!”

  “这长安城的天,就要被吃黑了!”

  “草民在西市示警,只想让人囤粮,只想让朝廷重视……”

  “可结果呢?”

  马周指着自己身上的伤,指着这金碧辉煌的大殿。

  “官府说草民是疯子!是反贼!是妖言惑众!”

  “不由分说就把草民下了大狱!”

  “陛下!”

  “这就是大唐的官府吗?!”

  “这就是所谓的盛世吗?!”

  李世民听着这字字泣血的控诉,整个人僵住了。

  蝗灾。

  真的是蝗灾。

  而且是因为……羽绒服?

  父皇送来的那盘炸虫子,那句救命粮,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响。

  原来如此!

  原来父皇早就知道了!

  然后,一种被蒙蔽、被戏弄的滔天愤怒,在胸膛里燃烧。

  这么大的事!

  就在离长安三十里的地方!

  朕竟然一无所知!

  不仅不知道,朕还在宫里吃着炸虫子,还在听着那帮臣子歌功颂德!

  无舌拎着只烧鸡,刚从屋外走进来,就发现气氛好像不大对。

  凑到薛万彻身边,刚把烧鸡放下,准备问问什么情况。

  “无舌!”

  李世民猛地回头。

  “这人……”

  “到底是谁下令抓的?!”

  “是谁给了长安县衙这么大的胆子,敢抓一个示警的义士?!”

  无舌连忙爬了起来,上前一步,凑到李世民耳边,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

  “陛下。”

  “查清楚了。”

  “这人去了长孙府,被撵出来了。”

  “抓人的条子是从,吏部尚书府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