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布,已张

李承乾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伸手。

  把那一行字底下,那一行还没写完的抹了。

  抹掉之后,从案上抽出那一只空了的酒壶。

  走到墙边,从墙边的酒架上,取下一只新的。

  回到桌前,坐下。

  倒。

  满。

  举。

  干。

  瞥了一眼趴在一旁已经睡熟的李泰和李恪,笑了笑,搬了一摞奏折,接着看。

  辕门外那一条往南的路。

  天还没亮。

  萧氏的车走了快三个时辰了。

  后头跟着的禁卫把驿道上来往的过路客一律往山里赶,赶到天亮才放出来。

  放出来的时候,边关守将抬眼往南看,只看见一道车辙印,不深,雪压过两次,印还在。

  边关守将叫人拓了一份,贴在堡墙上。

  底下用炭笔写了三个字。

  "萧氏过。"

  跟着这三个字,后头要陆续过的,是一支从草原一路绵延到关内的车队。

  最前头是李渊的马车。

  车里那个塌了一角的小桌也被搬了上来,中间摆着两样东西。

  一只木盒。

  一块巴掌大的、烧得半边发黑的石头。

  车帘外,薛万彻薛万均兄弟俩一左一右骑着马跟着。

  李世民的车在李渊车后头三个车位远。

  柴绍李道宗一左一右起码跟着。

  再之后,就是李神通的棺车。

  李世民这一路,把车帘掀着。

  风灌进来,吹得他鬓边的发一甩一甩。

  吹了不知多久。

  吹到天黑的时候,前头薛万彻的声音过来。

  "陛下。"

  "后面的小陛下。"

  "出关了。"

  李世民嗯了一声,把车帘放下来。

  放下来那一刻,下意识地往南方看了一眼。

  南边那一头,云开了一道缝。

  云缝底下,是长安的方向。

  李世民把腰间那一柄剑,在膝盖上正了正。

  正了一遍,又正一遍。

  正完。

  车队过了关。

  过关之后再走三日。

  迎面来了一支飞马。

  马上四个人,旗子是兵部的,腰牌是大理寺的,鞍下马已经累瘫了一匹。

  跑得最前头的那个,翻身下马,跪在李渊的车前。

  "太上皇,陛下。"

  "露布,已张,萧相亲笔写的。"

  "长安……"

  "沸了……"

  李渊掀开车帘。

  "沸到什么程度?"

  那个使咽了一下。

  "长安城,从西市到东市,这两日,买不到酒。"

  "凡是酒,售罄。"

  "贵价八倍。"

  "今晨,酒坊排队的人,从光德坊一直排到醴泉坊。"

  李渊点了点头,又问道。

  "萧瑀写的那份露布,贴在哪了?"

  "贴在皇城南门外。"

  "百姓自发,在墙底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