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今日……请您……

  长乐门内,那条窄巷。

  马车停。

  无舌下马。

  长孙无垢下车。

  杨妃下车。

  三人站在郑观音院门前。

  无舌上前敲门。

  三下。

  里面没动静。

  无舌又敲了一下。

  里面响起脚步,慢。

  门开。

  郑观音站在门里。

  穿一身丧服,头上戴着一支白玉素簪。

  这一支簪是她做太子妃时的旧物,这四年没戴过。

  长孙无垢先开口。

  “嫂嫂。”

  郑观音的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

  “嫂嫂,今日……请您……”

  郑观音看着长孙无垢。

  又看着杨妃。

  杨妃朝郑观音行礼。

  不是宫里嫔妃见太子妃的礼。

  是儿媳给婆家姐姐的礼,双手叠在腰前,头微低,深揖。

  郑观音的手在门框上又紧了一下。

  杨妃行完礼,抬起头。

  “嫂嫂,今日,妾身随着姐姐一同来请您回宫。”

  郑观音看着杨妃。

  武德年间,她做太子妃的时候,杨妃是秦王侧妃,两人在李家年节家宴上见过几面,那时候郑观音还是长嫂,杨妃端着茶来给她。

  今日杨妃给她行的这一礼,是那时候那种礼。

  郑观音的眼眶又热了。

  没让眼泪出来。

  没说话。

  无舌在三人身后站着。

  马车在巷口候着。

  外头的鼓声还在响。

  郑观音站在门里。

  很久。

  点了一下头。

  转身看着无舌。

  “家中还有几个孩子,有劳了。”

  无舌点头,身后几个嬷嬷从小门走了进去。

  大安宫校场。

  辰时三刻。

  北端有一座青砖砌的高台,今日高台上设了一把椅子,李渊的座。

  高台之下,前方,设了一把独座,中间空着。

  校场中央,设了一片跪垫,也空着。

  辰时未到,校场上已经齐了文武百官。

  百官分三排列队。

  第一排,最前,按今日临时定的位次,空着,留给皇族和李世民。

  第二排,秦王府旧属。房玄龄站在最东首,长孙无忌挨着房玄龄。

  杜如晦由两名内侍扶着,站在长孙无忌另一侧,这一日杜如晦是撑病体来的,李世民本来不让他来,杜如晦坚持。

  尉迟敬德站在第二排西端。侯君集在尉迟敬德旁边。姚思廉也在第二排,他是史馆的人,今日带着昨日呈给陛下的那一卷史稿副本。

  第三排,东宫旧属,魏征站在最东首,穿一身素麻丧服,和身边人的素服不同。

  今日魏征以建成洗马的身份服丧,韦挺紧挨着魏征,冯立挨着韦挺。

  第三排后面是文武百官余下的,按朝中位次排开,素服一片。

  校场上的人都齐了。

  没人说话。

  鼓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那么响了,从九门齐响,变成皇宫这边偶尔一声。

  李渊从水泥小楼下来,穿了一身素麻丧服,腰系白带,头上的木簪也换成了素的。

  校场上百官的目光全在他身上。

  李渊身后跟着薛万彻。

  薛万彻穿一身大安宫宿卫的素甲,半铁半皮的那一套,铁的部分今日蒙了素布,远看像一身白。

  李渊走到高台前。

  上台。

  薛万彻站到高台后头偏右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

  校场上几百人,无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