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在长安等你……

  李恪叩了一头,起身,退后两步,又叩了一头,第二个头叩得比第一个深。

  起身,抬头看了一眼杨妃,杨妃还笑着。

  李恪没让自己的眼睛在她脸上多停,转身走到船边,又顿了一下。

  怀里那个小布包,萧美娘那对玉,硌着他。

  想起来,把那个布包从怀里掏出来,转身,塞回杨妃手里。

  “娘,这个您拿着。”

  “恪儿?”

  “我现在双手空着上船,看着稳当些。”

  杨妃没反应过来,接住了。

  李恪笑了一下,这是这一上午里第一次笑。

  “娘您拿着。”

  说完,转身跑上船。

  船工解缆,缆绳从桩子上解下,一段段拖到船上,船头的人撑了一篙,船慢慢离岸。

  一尺,两尺,三尺。

  岸上的人站着没动。

  李恪上了船,本来要进舱,想了想,没进,走到船头,扶着船舷。

  他看着岸上。

  杨妃站在岸边。

  船出去五尺,一丈,两丈。

  杨妃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又走了一步。

  然后她走了几步,她没跑,她不会跑,她只是几步几步地往前挪。

  她开口喊。

  “恪儿……”

  声音传过来。船上李恪听见了。

  “江南热……衣服……”

  “记得……记得寄信……”

  她追在岸边,河岸边的路不平,她绊了一下,张龙要扶,她甩开。

  “恪儿……”

  “热的时候……”她喊,“热的时候水要烧开!”

  喘了一下。

  “恪儿……”她又喊,

  “记得……记得……”

  “娘……”

  “娘……”

  “娘……在长安等你……”

  喊一声追一步。喊一声追一步。

  船上。

  李恪扶着船舷。

  白沐在他身边。

  “殿下,进舱吧。”

  李恪没动。

  白沐又劝了一次。

  “殿下,风大。”

  李恪没动。

  白沐第三次开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李恪扶船舷的手,那只指甲都掐进木头里。

  白沐把后面那句咽回去,站在李恪身后半步,没再说话。

  李恪眼睛没离开岸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岸上杨妃的喊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前几句他听清了,后头的话越来越远,听不清了,再后头,只听见两个字。

  “等你……”

  李恪的嘴唇动了一下。

  岸上。

  薛万彻骑马跟在杨妃后头,看着杨妃追了几步,又几步。

  船已经出去三丈,五丈,八丈。

  杨妃还在追。

  已经追到岸边的一处土坡上,坡有点高,她踩着踩着,鞋差点掉,她没停,拎着裙摆又往前走。

  裙摆下露出一双绣鞋,鞋面上是她自己绣的花,拎裙的时候,鞋面被河边的草扫到,沾了泥。

  薛万彻下马。

  大步走到杨妃前头,伸手拦着了。

  “娘娘。”

  杨妃没看他,还在朝船的方向望。

  “娘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