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纹战衣
于洋的那身衣服已经摊开在桌上。
黑色的底布上绣着银色的龙纹。
龙纹的刺绣从肩膀延伸到背心，在腰际收拢，又从两肋延伸出去。
苏小小在每一针里都编入了微量的规则能量引导线。
不是用来战斗的。
是在龙族面前站得更直一点。
“你穿上以后像一个古代将军。”夜澜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小金属盒。
盒子表面刻着银星帝国王族的纹章。
于洋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
“那是什么？”
夜澜走过来，把盒子放在桌上。
“艾琳遗物的副本。我把结晶里关于银星帝国覆灭的所有数据都提取出来了。包括对艾利安·银翼的实验记录。”她把手从盒子上移开，“如果龙王问艾琳的事——你手里需要有能让他停下来的东西。”
于洋把盒子收好。
夜澜站在桌边，没有马上离开。
她的目光在那些叠好的衣服上停了一下。
星云缎的银色龙纹在暮光中转着很细的光泽。
每隔三秒，龙纹的某一片鳞片会闪一下。
那是苏小小编入的规则引导线在感应空气中的能量波动。
“苏小小花了四天。”夜澜说。
“我知道。”
“她的眼睛现在还红着。”
于洋把箱子合上。
扣好锁扣。
“她不需要做这些。”
“她需要。”夜澜说，“你不懂。对很多人来说，你是蓝星最后的希望。但对于她——”她顿了一下，“你是她的分支。她把星云缎用在你身上，是在告诉龙族：这个人类后方的狐族，已经拿出了所有。那是她母族最后的东西。”
夜澜说完就走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七步。
消失。
于洋坐在床边。
箱子上的银色龙纹还在闪光。
小龙女躺在床上。
孕期大约五个半月。
肚子已经很显了。
她的背靠着三个枕头。
手上拿着一杯温水。
从祖龙星回来后她的行动开始变得不太方便。
不是身体出了问题。
龙族孕期的特殊性从第五个月开始显现。
胎儿的能量场会与母体产生共振。
每次共振时，小龙女都会有一个短暂的时间陷入胎儿能量场。
“她现在在做什么。”小龙女忽然开口。
于洋看向她的肚子。
“谁。”
“孩子。”小龙女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刚才我感觉到她的情绪了。她很安静。在听。你能感觉到吗？”
于洋走到床边坐下。
伸手放在小龙女的肚子上。
恒星之心的规则感知力穿透皮肤、肌肉、羊水。
胎儿的能量场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很微弱。
但存在。
微弱中有一个很奇怪的细节。
能量场的频率不像普通的生命体。
龙族胎儿的能量场应该是单频的、稳定的、持续增幅的。
但这个胎儿的能量场有两个频率。
低频像龙族。
高频——像某种于洋曾经在深海底部接触过的规则结构。
收割者信标。
不是信标本身。
是信标在特定频率下发出的那种十二面体结构共振。
极其微弱的回响。
如果不是于洋的感知力被恒星之心和修复系统双重强化过，他不可能捕捉到。
但捕捉到之后，他就无法忽略了。
“怎么了。”小龙女问。
于洋收回手。
“孩子的能量场很复杂。”
“有多复杂。”
“比你父亲当年占卜到的还要复杂。”
小龙女看着于洋的眼睛。
她的父亲——龙王敖苍——在祖龙星第一次提到胎儿性别时，说的是“我知道是女儿”。
没有人告诉他。
星轨占卜告诉他的。
如果星轨占卜能预知胎儿的性别，也许还能预知更多。
“我爸还说了什么。”小龙女问。
“说你生的孩子会有三条命线。”
小龙女的手在肚子上停住了。
“龙族血脉理论里，一条命线是普通龙族。两条是皇族。三条——”她停了停，“没有人见过三条。”
“你父亲见过。他在老龙医查阅古籍的时候制止了他。”于洋说，“他知道三条命线意味着什么。但他在等合适的时机告诉我们。”
窗外。
院子里有脚步声。
很轻。
很碎。
是孩子的脚步。
于望推开门。
她只有四岁多一点。
走路时脚后跟不太着地。
她手里攥着一颗糖。
糖是修复系统做的。
于洋有一次用修复系统给于望修复了摔破的膝盖之后，于望问他能不能用来做好吃的。
于洋试了一下——修复系统的底层逻辑是“恢复初始状态”，对食物没什么效果。
但他在修复系统里找到了一条辅助功能：分子级重组。
他把一勺白糖、半勺果汁和一滴修复能量放进重组程序。
出来了一颗蓝色的糖。
透明。
有淡淡的光。
味道是甜的。
于望爬上他的膝盖。
她的脚丫子在小龙女的枕头边晃来晃去。
“爸爸，给龙爷爷。”
她把糖塞进于洋手里。
糖还是温的。
她攥了一路。
手心都出汗了。
“为什么要给龙爷爷。”
“因为他是妈妈的爸爸。”于望说，“爸爸说妈妈的爸爸很凶。但给他糖，他就不凶了。”
小龙女在枕头上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
但她收了笑之后，眼眶有点红。
于洋把糖放进口袋。
俯下身。
额头顶着于望的额头。
“龙爷爷不是凶。是好久没见到妈妈了。想妈妈了。”
于望认真地点头。
然后从膝盖上滑下去。
跑到门边时回头看着小龙女。
“妈妈。你明天回来吗。”
“妈妈不跟爸爸去。”小龙女说，“妈妈在家里等爸爸回来。”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于望想了想。
然后又跑回来，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
一样的蓝色。
透明。
有光。
“这颗给爸爸。路上吃。”
她把糖放在于洋手里。
转身跑出去了。
脚步声噼里啪啦地砸在走廊的石板上。
脚步声在院门处停了一下。
她和小龙女养的那条迷你龙宠“豆芽”说了句话。
然后一人一宠消失在院子外面。
于洋把那颗糖放进上衣口袋。
糖贴着心脏的位置。
夜色沉下来了。
院子里陆续有人来。
林薇端着一盘自己种的水果。
末世后她用修复系统的一次性实验权限修好了一小片温室的气温和光照系统。
在那片温室里她种出了蓝星上第一批非人工催熟的番茄。
番茄不大。
颜色不完美。
有些带疤。
但每个都很有重量。
她把水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没有说话。
安嘉拿着一本手写的笔记本。
里面全是龙族风俗的笔记。
龙族怎么握手。
龙族宴会的座次。
龙族谈判时的禁忌话题。
龙族对话中哪些手势会被视为挑衅。
她从祖龙星文献数据库里一条一条查出来的，抄了四十多页。
“龙王说他可能会把你炸成灰。那至少不要因为握手方式不对被炸成灰。”安嘉把笔记本放在箱子上。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祖龙星的温度比蓝星低八度。箱子侧袋里放了两件内衣。是恒温材料。”
宋雅韵端来一壶酒。
她酿的桂花酒。
末日前她是龙城大学酿酒专业的讲师。
末世爆发当天她在实验室里抢救了三瓶基酒酵母。
整个蓝星上只剩下她手里还有活着的酿酒酵母。
她把其中一瓶拿出来了。
“龙族爱喝酒。”她倒了半杯。
酒是淡黄色的。
很清澈。
桂花的香气在微凉的夜风里散开。
“你带一壶过去。龙王的酒窖里可能有十万年的窖藏。但我的酒——整个银河也找不到第二壶。”
顾雪什么也没带。
她坐在石凳上，把玩着手里的一把折叠匕首。
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末世爆发第一周，她父亲把匕首塞进她手里，然后朝反方向跑，引开了一群变异兽。
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坐了很久。
然后起身。
把匕首放在于洋的箱子上。
“用不上就还给我。”
走了几步，回头补了一句。
“不是送你的。是借的。”
李小冉最后一个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信封。
信封是用修复系统处理过的防震纸折的。
很薄。
没有封口。
她把信封放在于洋手上。
“我在星噬训练场的医疗站帮忙。今天下午收了一个被提前传送出来的战士。他在传送出来之前是清醒的，写了一张纸条。”她顿了顿，“纸条是给你的。”
于洋打开信封。
纸条很短。
字迹潦草到几乎看不清。
纸上有干涸的血渍。
“她说她在里面等你。苏萌萌。”
于洋把纸条叠好。
放进口袋里。
挨着于望给的那颗糖。
“告诉林锐。我回来以后会跟她谈。”
李小冉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问苏萌萌为什么在黑洞模拟空间的虚空区里还能活着。
她见过苏萌萌在零下四十度的黑暗中指尖亮着蓝光的样子。
然后她转身走了。
院子的石板上只剩下她离开时的脚步声。
很轻。
和李小冉一贯的风格一样。
不想打扰任何人。
胡娜和金爆爆是从墙头上翻进来的。
不是走正门。
是翻墙。
金爆爆肥硕的身体从墙上滚下来时压到了一盆林薇种的绿萝。
绿萝的盆碎了。
金爆爆抱着碎盆愣了三秒。
然后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
把绿萝连土带根放进头盔里。
双手捧着站起来。
“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