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钥

  “它的能量管道被我们打断了。但它的备用能量回路。正在重新分配。按这个速度。它会在四天后完成重组。”

  “四天。”诺瓦说。

  “四天。够解析钥匙。够摸清指挥链。够做一次反制。”

  “够。”于洋说。

  “这一次。不能让它再把收割单元放出来。”

  主屏幕上。

  先锋暗区的热力图在缓缓更新。

  热力图的中央。

  有一团被标记为暗红色的能量核心。

  能量核心的形状。

  比几个小时前更完整了。

  “暗区外围的屏障。恢复到了百分之七十一。”苏萌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先锋的核心舱。正在重组。重组的顺序。是从外到内。外壳先合拢。然后是武器阵列。然后是动力舱。”

  “按这个顺序。”姜强说。

  “它的第一优先。是恢复防御。不是恢复攻击。”

  “恢复防御。是为了防谁。”

  “防我们。”姜强说。

  “它知道我们打断了它的发射序列。它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能力再来一次。所以它先把壳合起来。壳合起来之后。它才有余力重组武器。”

  “它怕我们。”于洋说。

  “它开始怕我们了。”

  “怕。是好事。”姜强说。

  “它怕我们。说明我们的战术有效。说明我们打痛了它。但怕也会让它更谨慎。更谨慎的先锋。更难对付。”

  于洋看着热力图。

  他知道。

  接下来的每一步。

  都不能错。

  一步错。

  就是整盘棋的崩盘。

  他收回视线。

  把目光落回钥匙的解析数据上。

  通讯器里。

  西王母的声音插了进来。

  声音从月球中转站传来。

  带着一丝疲惫。

  “菲律宾信标的封印。我加固了一遍。”她说。

  “封印光膜上有一道极细的旧裂缝。裂缝很浅。但位置在封印的受力点上。如果不加固。再过一段时间。那道裂缝会被规则层的潮汐撕开。”

  “旧裂缝。什么时候留下的。”

  “斯坦福自我封存的时候留下的。”西王母说。

  “他把自己封进立方体的时候。封印光膜受过一次冲击。冲击留下了一道痕。痕很浅。但一直在。”

  “加固之后呢。”

  “加固之后。封印的强度恢复到了百分之一百零三。”西王母说。

  “但加固的代价。是我的苏醒期延长到十周以上。接下来的十周。我的本体只能待在月球中转站。无法离开。”

  “十周。”于洋说。

  “十周。换封印稳定。值。”

  “值不值。要看怎么算。”西王母说。

  “我提醒你一件事。封印是双刃剑。”

  “双刃剑。”

  “对。”西王母说。

  “封印保护了里面的东西。也让里面的东西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斯坦福的意识困在信标里。信标被封印封着。他听不到我们在外面做的事。我们也听不到他的回音。”

  “我们需要他的时候。怎么办。”

  “等他醒。”西王母说。

  “他醒过来的时间。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可能更久。”

  “他的计算。能等吗。”

  “不能。”西王母说。

  “所以我才说。封印是双刃剑。我们加固了封印。也延长了他的沉睡。接下来。我们得靠自己。”

  “靠自己。”于洋重复了一遍。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掌心。

  传奇手套的纹路。

  在紫光下。

  泛着极淡的光。

  他知道。

  有些答案。

  不能等别人给。

  姜强的声音再次响起。

  “钥匙和后门的组合。解析完成。”他说。

  “比预计的快了八分钟。”

  “结果呢。”

  “结果。”姜强的声音停了一下。

  “我读到了先锋舰队指挥链的片段。指挥链的结构。和诺瓦说的一样。第十七层。是播种层的指令层。先锋舰队的一切重大决策。都要经过第十七层确认。”

  “弱点呢。”

  “弱点不在第十七层。弱点在第十七层和第十六层的交界处。”姜强说。

  “第十六层是收割者的运行层。第十七层是播种层的指令层。两层之间的接口。每一百四十分钟。会开放一次。开放的时间。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够做什么。”

  “够做一次注入。”姜强说。

  “在接口开放的零点三秒里。注入一段指令。指令会沿着接口进入第十七层。第十七层收到之后。会把它当成播种层的指令。执行。”

  “我们可以伪造播种层的指令。”

  “可以。”姜强说。

  “钥匙提供的权限。够我们写一段伪指令。后门提供的通道。够我们把伪指令送进去。唯一的问题是。伪指令的内容。需要和播种层的真实指令风格一致。否则会被第十七层的校验识别。”

  “播种层的真实指令风格。你有吗。”

  “我没有。”姜强说。

  “但先锋舰队自己会给我。”

  “什么意思。”

  “先锋舰队。每隔一段时间。会向播种层上报一次状态。”姜强说。

  “上报的内容。包括坐标。包括规则层签名。包括收割进度。如果我能截获一次完整的上报。就能分析出播种层指令的格式。然后伪造。”

  “上报什么时候来。”

  “按先锋舰队的周期。下一次上报。会在三小时之内。”姜强说。

  “三小时之内。奏钟会转接一次先锋向播种层的上报信号。我的后门。就等在奏钟的转接口上。”

  “等它来。”

  “等它来。”姜强说。

  “它来的时候。我们就能看到。先锋对播种层。说了什么。”

  三小时后。

  奏钟的转接口。

  姜强的监听程序。

  在零点三秒的窗口里。

  截获了一段完整的信号。

  信号的内容。

  在情报中心的主屏幕上展开。

  主屏幕前。

  所有人都沉默了。

  信号的内容不长。

  只有三行。

  第一行。坐标。

  第二行。规则层签名。

  第三行。是一句用零点协议写的话。

  姜强把它翻译了出来。

  “播种层。先锋舰队报告。”他说。

  “目标星域。已锁定。”

  “蓝星坐标。已记录。”

  “回收物编号十七。位置已确认。御城地下两千米。埋藏体完整。”

  “播种层。请求收割授权。”

  “播种层。请求收割授权。”

  “请求收割授权。”

  通讯器里。

  没有人说话。

  于洋站在主屏幕前。

  他看着那三行字。

  他知道。

  先锋舰队已经把自己锁定了。

  把蓝星锁定了。

  把埋藏体锁定了。

  现在。

  它正在请求收割授权。

  授权一旦下达。

  收割单元就会重新出发。

  “它请求授权。”于洋说。

  “授权多久会到。”

  “不确定。”姜强说。

  “按收割者的流程。授权周期。取决于播种层的响应速度。可能几小时。可能几天。也可能。”

  “也可能什么。”

  “也可能。播种层早就等着这道请求了。”姜强说。

  “等着先锋开口。然后。批准。”

  于洋的瞳孔。

  微微收缩。

  他知道。

  这一仗。

  真正的对手。

  开始浮出水面了。

  主屏幕的角落里。

  一行极小的字。

  在信号末尾闪过。

  于洋捕捉到了它。

  “姜强。”他说。

  “信号末尾。还有一行字。”

  “哪一行。”

  “在请求授权的下面。”于洋说。

  “有一行更小的字。用第十七层的语言写的。”

  “写的什么。”

  “批准后。回收物编号十七。将重新编号为编号零。”于洋说。

  “编号零。回归播种层。”

  通讯器里。

  死一般的安静。

  御城地下两千米。

  埋藏体空间里。

  那只巨大的竖眼。

  在黑暗中。

  缓缓亮了一下。

  像听到了什么。

  像明白了什么。

  它等的那个人。

  还在。

  但它等的那件事。

  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