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长睫垂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疑。
这官差明明是初次见她,却能精准地叫出她的名字。
“沈东家”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半分犹豫都没有。由此可见,是有备而来。
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分毫,随即转身,率先带头往楼梯方向走,步子不疾不徐,声音拔高了几分,足够让附近一圈顾客都听得清楚:“今儿商场里人多,我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出什么岔子。有您几位大驾光临来万客来坐镇,我心里踏实多了。”
这话说得敞亮又体面,既给足了官差面子,又不动声色地把他们的来意往“维持治安”上引。附近一圈顾客原本正伸着脖子看热闹,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往门口挪了步子,闻言齐齐松了一口气。有的拍了拍胸口,有的收回了已经迈出去的脚,还有的转身又回了柜台前继续挑拣。
还有顾客小声议论:“我就说,这么大的万客来,怎么会没点儿背景任人砸场子?人家跟将军府、跟官府都是有往来的,不过是寻常巡检罢了。”
带头的官差也不是傻的,闻言侧头看了沈清棠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目光落在碗里渐渐凉下去的汤圆上,心里大概在盘算:若秦少真要保这万客来,他给女东家几分薄面也未尝不可。若是秦少不来……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当场封了万客来,女东家再舌灿莲花也无用。
沈逸落后一步,随手扯了个路过的伙计,是个机灵的小个子,名叫福来。他凑到福来耳边,压着嗓子低声吩咐了几句,声音又低又急,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福来连连点头,听完一溜烟地跑出商场,身形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群中。
沈清棠把带头官爷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既已料到今儿会又客,便让人又收拾了一番。窗台上的文竹浇过了水,叶片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书架上的账册码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桌上笔墨纸砚也归置妥当,连笔架上的几支毛笔都洗得干干净净,笔尖朝下晾着。
茶几上摆着一碟桂花糕、一碟芝麻酥、一碟蜜渍梅子,还有一壶新沏的龙井,茶汤清亮,香气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