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府,府衙值房。
王明远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急报。
纸张有些皱,边角还沾着灰尘,显然是快马加鞭、一路不停送来的。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纸上的字句间快速移动。
是孙得胜将军从前线送来的。
信上说,姑苏一带的裂地天王所部,这几日像是发了疯一样,频繁派兵出城,攻击官军驻扎的前沿营寨和县城。
不过规模都不大,多是几百人一股的骚扰,但次数很密,几乎是昼夜不停。
孙将军在信里说,贼兵像是不要命,打法也很刁钻,不硬攻,专门挑夜里或者黎明时分,袭扰焚烧城外工事,射杀巡哨的士兵。
官军几次想设伏围歼,对方却滑得像泥鳅,一击即走,绝不纠缠。
“贼寇此举,不为破城,不为歼敌,只为疲我之师,耗我之锐气,乱我之部署。”孙将军在信末这样写道。
“不过末将谨记大人‘持重固守’之令,依托城池工事,以火炮、弓弩御敌,未予追击。
然将士连日不得休整,已有疲态。火药箭矢,消耗亦巨。”
王明远放下手中的信,不禁陷入沉思。
他的判断没有错。
江南那些藏在幕后的黑手,果然察觉到了朝廷,或者说,察觉到了他王明远“以拖待变”的打算。
他们不想让杭州府这边安安稳稳地种地、收粮、恢复元气。
所以他们要动,要制造紧张,要逼着孙得胜出兵,要打乱他的节奏。
只要前线战事一旦有变,朝堂上那些主张“速战”的声音就会更大,给他的压力也会更重。
甚至,如果孙得胜顶不住压力,贸然出击,中了埋伏,损兵折将,那杭州府这边刚刚稳住的局面,可能又会生出变数。
好一个攻心之计。
王明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还好,孙将军是老行伍,沉得住气。
这几日的袭扰,虽然让人心烦,但靠着城墙和火炮,应该还撑得住。
只是……
王明远睁开眼,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
杭州府这边,经过上次大战和这几个月的整顿,城防加固,民心凝聚,又有孙得胜大军坐镇,像一块越来越硬的骨头,不好啃了。
那么,如果他是那些幕后之人,会不会将目光投向别处?
他的手指从代表杭州府的位置,向东移动,一直不停,最终落在了长江南岸另一个用朱笔圈出的点上。
比如——应天府。
那里同样是朝廷在江南的重要支点,常善德和赵振武将军守在那里,压力绝不比杭州府小。
这段日子,他和常善德、以及驻守应天府的赵振武将军,一直通过靖安司的密信保持联系。
最近一封信是昨日到的,信很薄,常善德的字迹依旧端正,甚至透着些轻松:
“明远兄台鉴:见字如面。应天一切安好,贼寇虽有零星骚扰,不足为虑。
城防稳固,粮草弹药近日又得朝廷补给,足支数月。赵将军与将士用命,百姓亦同心。
倒是明远兄和子先兄在杭州,独撑危局,缺粮少械,更令人忧心。
若有所需,务必直言,吾虽力薄,必竭尽全力相助。”
字里行间,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