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骁勒住乌骓,在城门外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柳如烟也停了,目光在城头上那些整齐列阵的兵马司军士身上扫过。
“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五城兵马司是管京城治安的,不管城门防务。城门归京营和城防营管。”柳如烟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城头上全是兵马司的人,说明有人绕过了正常的城防体系,用兵部的名义把兵马司调上来了。”
苏骁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金牌令箭。
“三道金牌,沿途放行,任何人不得阻拦。”
“兵马司不归驿站系统管,金牌在他们那里未必好使。”
苏骁咧了一下嘴。
“那更好。”
他磕了一下马腹,乌骓往前走了几步。
城头上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束火把的光偏了过来。
“城下何人!夜间禁行,速速报上名号!”
苏骁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深吸了一口夜风。
“大明平辽侯苏骁,奉金牌急召入京述职!开门!”
城头上安静了三息。
然后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苏骁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见好几个军士跑着去找他们的上官了。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兵马司指挥使官服的中年人出现在了垛口后面,居高临下地俯看着城下的苏骁。
“平辽侯?”
“不然呢?”
指挥使的目光在苏骁赤裸的上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天龙破城戟,嘴角动了动。
“下官五城兵马司北城指挥使陈文昭,接兵部调令,即日起京畿各门严查出入,所有携带兵器及甲胄入城者必须在城外卸甲缴械。”
苏骁把金牌令箭从腰间抽出来,举过头顶。
“三道金牌在此,沿途所有关隘放行,你要是不认这个,你可以去问崇祯爷认不认。”
陈文昭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没有下令开门。
“侯爷恕罪,兵部的调令上说得很清楚,任何人不得例外。侯爷若要入城,需将兵器和坐骑留在城外,由下官派人代为看管。”
苏骁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让我把戟留外面?”
“兵部的规矩。”
“这调令谁签的?”
陈文昭犹豫了一下。
“兵部左侍郎冯铨冯大人。”
柳如烟在苏骁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冯铨,周延儒的学生。”
苏骁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绑在马背上的李驰。
“李驰。”
“在在在!”李驰趴在马背上哆嗦着应声。
“你跟上面那位大人说说,冯铨冯大人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李驰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他的嘴巴张合了几下,目光在苏骁和城头上的陈文昭之间来回打转。
“侯爷,小的说了,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你不说也是死路一条,区别在于死在这儿还是死在京城。”苏骁的语气平和得不像话。
李驰闭了一下眼睛,认命了。
“陈大人!”他扯着嗓子朝城头喊,“小的是什刹海陈四牙行的人,奉冯侍郎手下的吩咐,在辽东官道上伏击平辽侯!一百多号兄弟全折在了驿站里,就剩小的一个活口!冯大人要杀平辽侯灭口,这事兵部里头的人全知道!”
城头上的议论声变成了哗然。
陈文昭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
“你胡说八道!兵部侍郎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贼寇射下来!”
几个弓手搭箭就要射。
苏骁把天龙破城戟往地上一杵。
“杵”在青石路面上的一声闷响,像一记沉雷滚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