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弓手全部顿住了。
因为那一杵的力道把城门前方三丈范围内的石板全部震裂了,碎石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开去,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了足足两丈远。
城头上没人再动。
苏骁抬起头,两只重瞳在火把的光映照下浮现出了暗金色的光圈。
他没喊,没骂,只是看着城头上那些人。
但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不管是兵马司的军士还是弓手,全部低下了头。
有些人甚至退了半步。
陈文昭的手在抖,按着垛口的指尖泛着白。
苏骁收回了目光,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
“陈指挥使,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开门,我进城去找兵部那位冯大人当面聊聊。这件事你只当没发生过,以后冯铨倒了台牵不到你头上。”
“第二,你不开门。”
他拍了拍身旁乌骓的脖子。
“那你看看你这扇门,和宁远那扇被我劈碎的城门,哪个更结实。”
城头上一片死寂。
陈文昭的喉结上下动了三回。
他身后一个副手凑上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急促地说了几句。
陈文昭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开门。”
铁链绞动的吱嘎声在夜色中响了起来,厚重的城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门洞里的火光照在苏骁身上,把他的影子向后拉了很远。
他翻身上马,把天龙破城戟横在马背上,一手提着缰绳,一手拎起旁边马背上绑着的李驰的后领,让他抬起头来看着城门的方向。
“带路。”
“去哪儿?”李驰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你说呢?”苏骁踢了一下马腹,带着乌骓的嘶鸣穿过了城门洞。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穿过门洞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城门内侧的厚度。
一尺半的包铁榆木门板。
比宁远那扇半尺厚的薄了不少。
她沉默地跟了上去。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城头上所有兵马司的军士看着那个赤膊提戟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夜色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文昭扶着垛口站了很久,直到手下来报说平辽侯的马已经过了第二道街口,他才松开了手。
他的副手凑过来。
“大人,要不要上报兵部?”
陈文昭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副手把后半句话全咽了回去。
“上报什么?”
陈文昭的声音干得像裂开的老树皮。
“报说有个赤膊扛着大戟的疯子半夜进了城,咱们几百号人看着他走进去连个屁都没敢放?”
副手低下了头。
陈文昭最后看了一眼苏骁消失的方向,对着夜风说了一句谁都没听清的话。
然后他转身走下了城楼。
长街尽头,苏骁正骑着乌骓往城中心的方向走。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哒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夜巷里回响。
柳如烟跟在他右手边,目光不断地扫视着巷子两侧黑漆漆的门户和屋顶。
“侯爷,周延儒虽然已经被查办,但他在京城经营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我们现在进城的消息,最多一个时辰就会传遍整个朝堂。”
“传就传。”苏骁摸了摸腰间揣着的那张兵部调令和李驰的口供,嘴角咧开了。
“我倒要看看,明天早朝上那帮老爷们看到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乌骓的蹄铁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拍,一声一声,像是在数着倒计时。
三百步外,一座挂着六扇宫灯的朱漆大宅门口,一匹快马正在连夜往皇宫方向狂奔。
马背上的人穿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
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