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示范区成立【八千字】
“这个事情可以交给张安国同志负责。”曾书记说道。黄省长点了点头:“就这么决定了,由庆州地委副书记张安国同志出任工作组组长,全权负责新集体体制改制和责任田划分推进工作,傅大章同志负责政府行政体制改制及总体工作,出任总负责人,负责总体统筹、规划、实施、监督,其余各市县一二把手分别按此办理。”
庆州示范区的发展关系到今后全省的改制,因此曾书记和黄省长都非常的重视,两人更是亲自坐镇开起了工作会议,这场会一开就是三天,而后整个庆州地区都动了起来。
现下庆州专区除同安外,其余地区仍旧是公社体制,不过现下公社还不能动,首先要做的就是重新分田,因此各地在地委的统一指挥下,展开了大规模的分田工作。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但这根本无法阻止不了农民对拥有自己土地的渴望,要知道过去这几年,随着公社化的全面推行,农民除了一点自留地外,根本没有多余的产出,而即便是自留地也不是自己想种什么就种什么,种出来的也不是按合理的市场价也收购,而是统购统销。
所以,当人民群众终于等到了分田的确切政府通知后,一时间不顾一切的,冲向了田地里。
漫天的大雪漱漱而下,位于万江县的华阳公社,原本寂静的田夜间,此刻却是无比的热闹,农民们顶着大雪挤满了田间地头,他们对着农田或是指指点点,或是焦急的在田里的积雪上踩来踏去,议论纷纷。
“队长,你说这个田要怎么分?”一位老农民激切的问道。
“是啊,队长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分?是和当年一样还是有新的政策?”只见一位妇女同志拍了拍肩膀上的积雪问道。
生产队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咳了咳嗓子,将上级的政策念了一遍,而后说道:“大家都听清楚了吧,还是跟当年分田地时间一样,先将总田亩算出来,然后按人头分,现在不讲成分了,大家都一样。”
“有好田又差田,都一样,那怎么分啊?”一位农民说道。
“我看还是跟过去一样抓阉。”“嗯,还是抓阉公平。”
“可若是谁抓到的全都是角落的差田,那就太倒霉了。”这时生产队长说道:“上面的指示也是抓阎,不过如同大家说的一样,要是都抓到了角田那就太不合理了,所以我提议,若是有人抓到的全是角田,那就置换一些,这样对谁都公平,如果大家同意,就这么办了。”
“我看照,谁也不想自己抓到的都是角田。”“照!”生产队长见大多数都表示同意,便说道:“大家一起举手表决,若是多数人同意,就这么办了。”
—片的手臂举了起来,生产队长看了看,说道:“好,全票通过。”
当然,现下重新分田,每个地方都不一样,同是在华阳公社,大前生产队采用的是重新抓阉的方式,而在赵庄生产队则直接按实行公社前各家各户分到的田亩数重新恢复,还有的生产队因为田亩数变多或数少了,又重新丈量,所以每个地方分田有速度不同。
涉及到这些具体的分田方式,上级公社和村公社并不干涉,由每个生产队各自内部协调,但无论是村公社还是生产队,根据新的集体体制,其田亩只能在本集体内部划分,而且田地依旧归于国家,老百姓享有承包经营权,且田地、山林等也只允许在本集体内部流转。
之前公社和生产队管理的一般集体劳动工具,如镰刀、锄头、脚踏脱粒机则按家庭进行分配,不够分配的仍归集体,或者由个人出钱从集体购买,而重要的劳动工具如拖拉机、抽水机、电动脱粒机依旧归于集体,由集体统—安排,一般劳动工具不足的部分由家庭个人出资去市场购买,生产经营自负盈亏。
同时涉及到集体出工的部分,该出工的义务工依旧要出,不过义务工劳动相较于之前则大幅减少,每个村集体只负责本集体内部或乡集体重要工程的义务劳动,出了乡或镇则需要采用市场的方式招请民工来建设。
另外,新的集体政策,采用的是集体公有土地和集体承包经营权模式,分为集体公有土地、集体公有河湖泊、山林以及分到各户的土地和山林承包权,归属于公有的财产,其利润由集体分配,而由个人承包的产出则归个人。
同时集体创办的工厂、养殖厂等不得进行拆分,并成立集体股分公司,划分股本,依旧由集体经营,每户家庭选出股权人参加股东大会讨论股本分配,参股人有对集体股分公司的决策权。
集体财产由市或县集体财产管理单位统一监管与审计,其中一系列的政策全部1:1照抄同安市相关办法,所以庆州专区政府少了重新制订一系列政策的麻烦事,这也让工作推进的速度快了起来。
当然,调整后的集体体制与80年代还是不同,时下粮食的统购统销政并没有废除,所以想留多少就留多少是不可能的。
不过新政策下,老百姓的粮食留存比例进行了调整,人均口粮和牲畜粮和同安—样,分从350斤、450斤,调整到了与同安—样的450斤和600斤,其余得卖给政府。
而老百姓的自留地则改成了承包地,种植不再进行限制,当政府需要农民种植什么时,由政府出政策来鼓励而不再是强制规定。
这些工作的目的就是给广大示范区的农民进行松绑,而过去的公社体制体下,农民完全没有选择的权利,国家的粮价低,强行规定种植种类,又加上大集体劳动,农民永远有做不完的活,这使得广大农民疲于奔波,可是一年忙到头,连一百块都赚不到。
公社下的每个家庭的每位劳力,每年都有标准义务工分数,完不成就得倒贴,因此一些特殊情况下,比如家庭中劳力生病,使得工分数不够时,农民干一年做了三四千个工分,结果年终结算下来,还要倒欠公社钱。
然而问题是,那些义务工是真的必要吗?也不见得都是这样,新中国早期时,国家需要修路、修河、沟、渠,这个时候的义务工是真的实实在在的改天换地,让农民得了利,可是到了后来,这些都修完以后,义务工就变成了不得不做的制度化要求。
有事没事,公社都得找点活来干,田里忙完了,去修渠,渠搞完了去修塘,这些都修完了,没活干了,公社再找来活,今年建完明年修,明年修完,后年修,反反复复的整,没完没了,永远到不了头。
如果这些都搞完了,村公社内实在没事干了,上级乡镇公社的任务又下来了,将乡道、镇道重修一遍,时下的规定是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遇到重点工程时,比如县里或某乡镇要建水库,那好自备干粮卷上铺盖,拿上工具跑上几十里去那边干活赚工分。
一个壮劳力一日标准为十工分(修铁路什么的多一些有十二个),一年标准工分为三千个,一年三百个工,一个工约0.2元,一年大约能赚60元,要想多赚钱怎么办?生孩子啊,而且得生男孩,因为女劳力一天只有0.8个工,约0.16元。
一年365天,而一个劳力需要工作三百天,年复一年永远止尽,农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这上面了,但一年下来却赚不到什么钱。
假设某七口之家,老幼四个,男劳力两个,女劳力一个,完美状态下,全家一年劳动收入基本衡定为160元左右,最多不会超过两百元。
因粮食统购统销只留下口粮和备荒粮,其余的粮食卖给国家,收入除上缴国家税收外,由公社按工分计费发给农民家庭,也就是说,这个收入就是七口之家富裕年景的最高总收入。
农民的这点收入,要用来养一个七口之家,平均到每个人身上,年可支配收入大约二十多元,平均到每个月,每人的支出不能超过二元,而一尺布现下需要约0.3至0.4元,一个成年人一身衣服需要七尺多布,即约三元,还不包括做工费。
一家四口成年人,即便一年只做一套秋装,也需要12元左右;由于义务工太多,油水又少,因此劳力饭量极大,粮食根本不够吃,需要到市场去买,一斤大米时下需要0.23元,一年需要购买约一百斤大米,也即总计需要四十多元。
孩子小学学费0.8元一学期,但其它费用需要支出,一年大约需要三四元,两个孩子就是六到八元,另外还有油、盐,公社里集资的其它支出,全家无病无灾丰年情况下,一年大约能节余几十到一百元左右,而这只是华东现下粮食高产的情况下。
如果对比同期历史,七口之家,一年需要买约二百斤粮,支出近九十元,丰年全年全家总节余不会超过一百元,如果遇到灾年或欠收年份,公社粮食分配减少,要想吃饱就只得花大价钱从市场上买,也还不一定能买得到,即便买到了,基本上—年就白干了。
华东地区还是比较好,而淮河以北地区、西北地区、中原地区的老百姓,那真叫一个‘惨’字了得,陕西老百姓好年景一年分配的口粮约300斤,不好的年景只有260斤,这点粮食怎么够吃?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越是没得吃,还越是‘要战天斗地’有着无数的义务工。
公社化将农民限制得死死的,完全不能动弹,以前国家为了搞水利、搞交通等基础公共设施建设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现下这些基本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需要将这些工程做得更好,而这就需要资金和技术来投入了。
然而在公社体制下,国家各项事业已经到了发展上限,再这样搞下去,无非就是在贫困和低效、低技术之中轮回罢了,无法解决升级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到了八十年代公社被取消的重要原因之一。
国家高层没有人智商是低的,他们做出了这样的决策,必然是因为过去公社化进行了深入了调查和研究,如果公社化这条路能持续,能为国家带来好处,高层为什么要取消他?这完全不符合基本的逻辑,可总有人觉得这是‘反贼’行为。
然而这些只讲立场,不讲事实的人,他们习惯了站在自身立场之上指责,而从未俯下视角或者仰起头来看看当时农村及农民的现状,看看国外已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立场,且自认为在维护‘道义’和‘正统’。
当社会缺乏基本的市场,生产力无法发展,在这种情形之下,仅仅依靠公社化,既没有让农业实现真正的增长,也没有让农业机械化真正的普及开来,甚至辛苦打下的工业基础,也仅仅停留在低技术、低水平发展的层次徘徊,这样真的能实现他们梦想的那种‘理想世界’吗?
显而易见,大凡对客观世界有着基本的认知,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就以农业发展的具体而言,中原、东北是多平原,农业机械化也确实方便,而华东、华南、西南、西北大量的地区是山区,农业机械化需要的机械是不同的,可是在公社化和计划经济的体制之下,工厂哪里来的钱搞农机研发?无论是中原,或是公社哪有钱来大规模买农机?这根本不现实。
社会发展是一个系统,经济发展需要遵循逻辑,如果这些全然不顾,单独将一个‘公社化’拎出来,认为只要公社化就能完美解决发展的问题,这是十分可笑的。
就比如说未来的‘南街村’,且不说他们欠了多少债务的事,如果它的周边没有市场经济发展起来的良好条件,‘南街村’能干什么?哪来的游客?不过是一个普通且落后的农业村庄罢了。
南街村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是因为改革开放的成果,在这个村庄旧体制上出现的新成果的具现化罢了。
这些人还用小岗村来嘲笑改开,他们完全不讲道理,不讲基本事实,小岗村从来就不是什么工业村,它就是一个普通农村,它的作用就是解放了农业生产力,解放了农民,它普通不是很正常的吗?指望一个农村要发展成什么样?要它搞金融还是要搞芯片?
小岗村是一个具有时代需求下的政治意义,而不是经济意义,更不是什么现代化农村的设定,小岗村的老百姓,现在能吃得饱饭,吃得上肉,发展成一个改革开放下标准的中国农村,这就是足够了,还要它怎样?
但若将南街村吊起来,变成一个独立的王国,一切搞计划经济,搞公社化,封闭起来禁止旅游,它能行吗?那里的老百姓会很快退化得连食用油和猪肉都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