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理想与现实
“全世界大多都是国家功利主义了啊。”方叶说:“功利主义从十八世纪的西方哲学中诞生,到二战之后,成为了西方哲学的主流思想,特别是在北欧国家,其国家功利主义发展到了登封造极的地步,社会高福利,高保障,人民美好幸福生活排第一,是他们国家的追求。”
“这种方式有它的优点也有很大的不足和缺点,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国后来也部分采用了国家功利主义观点,而国际主义则基本放弃了。”
“未来我国在世界上的政治活动,多数时候其实是一种马列哲学和中国本土哲学共同组成的新型价值意识形态,国家治理上,比如法家思维的观念就很重,统治阶级认为老百姓不能过于富裕,需要保持一定相对‘贫困’以使其持续保持前进动力,这就是典型的法家‘困民’思维。”
“另外,主席在1955年提出的‘共同富裕’观点,就我看来,这就是一种中国式价值观的重要体现,核心就是中国本土的‘民本思想’,其是马列以‘人’为中心思想的一个重要发展,后来‘共同富裕’观点的实现路径又有了新的注释,也即‘以人民为中心’。”
“换句话说,若马列二人当时对中国哲学有较深研究的话,其哲学应当会更加丰富,由于中国哲学比较高级,能够兼容且完善它,但其它国家则不行,因为文明比较低级,就只能抱着书啃,最终沦入思想教条的境地,比如苏联。而这也是为什么马列最终能在中国成功的原因。”
“我们中国人将书一翻,其中的一些观点,立马会自动与中国本土哲学某些观点联系起来,再一思考就可能会产生一个新思想或新哲学观点,但是世界上其它国家的人很难做到,可能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而这也是二零零零年后,中西方人都说西方哲学已死的原因。”
“16到18世纪西方‘中国热’,这是他们哲学发展生成的核心时期,但抄来就是抄来的,由于没有系统性的传承研究,基本上很难再发展,现在他们又开始抱着中国的传统哲学研究了,研究《易经》、《道德经》这类中国传统哲学,又成了西方思哲学界的基本操作。”
“有没有这方面的著作?”主席问。
“有啊。”方叶想了想说道:“2003年,中国哲学家黎鸣写了一本《西方哲学死了》;2010年斯蒂芬.霍金《大设计》中都提出了这种观点,中西方思哲学界普遍接受了这些观点。主席您要看的话,相关书藉过几天就能送过来。”
主席点了点头:“还是要看一看,就你说的这些观点就已很有启发性。”
方叶说道:“哲学难以发展,这对于物理学来说就是一场灾难,所以大量学习了西式哲学的中国人,包括物理学家,开始从中国哲学中找观点,这对我国后来无论是物理学还是应用科学的发展都产生了很大的作用,比如我国在量子和核聚变这些前沿领域发展就很快。”
“至于新兴领域就更多了,中国人先将西方哲学学一遍,然后又回头找自己的哲学再学一遍,因此可以预见,未来中国在科技领域的发展西方人将很难再追赶上来了,至于西方人的思想走向枯竭,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总理听着方叶的讲述,一直在思考着什么,只到他讲完,才说道:“你所要表达的核心,说到底就是一句话: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这与你在人民日报上《认识中国系列》的观点是一致的。”
方叶不由赞叹的点起头来,总理的总结能力真是太强了,回道:“是这样的。客观认识中国,客观认识世界。我也并非宣扬什么其它国家劣等论,而是在讲述一个客观世界的现实,如朝鲜、越南这些与中国有革命情谊的国家,他们其实更加务实。”
“相对应的,我国因为现下国际主义思想太过浓厚,许多同志的思维被限制在其中,总觉得对他国有着某种‘天然义务’,这其实是一种‘国际理想主义’,它对于人的宏大格局和情操有巨大的促进作用,但同时对于某些方面,比如国家现实的,国家功利主义的、民族主义的则弱化了。”
总理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一个现实,但我国现在的国际主义,有着现实背景下,国际政治环境的实际需求。如果接受苏联的那套观点,就意味着我们仍旧无法摆脱苏联的控制,对于国家的独立自主发展的影响将是巨大的。”
方叶也点起头来:“是的总理,所以我赞同在现阶段实行国际主义,而也正是这种做法,使得我国成功的打入了非洲、中东等地区,这为后来我国的发展产生了不可估量的有利影响,若没有将非洲搞的天翻地覆,殖民者纷纷退出,我国后来又如何能从非洲获取国家发展的巨大资源。”
“但是亚洲的革全输出,特别是东南亚如菲律宾、马来、新加坡、印尼这些地区则或可不必再搞了。那里有大量的华人,最后革命没搞成,还让他们承担了后果,几场屠华事件的背后,其实多少还是有着革命输出造成的影响。”
少其主席问道:“这些前殖民地国家的美军后来都退出去了吗?”“并没有。”方叶说道:“像菲律宾、新加坡、泰国都有美国驻军,这些驻军发展到后来都已经是象征意义,实际上即便我们不搞革命输出,这些国家独立后,随着民族意识觉醒,他们自己也会主动起来反对外国驻军,这也是美国大批驻军最后撤出的原因,而并非是中国革命输出的结果。”
“至于东南亚那些国家的共产党,除了越南,最后没有一个成气候的,现在的话,印尼的苏哈托被处决了,这个国家将来若苏加诺真的让共产党上位,则有可能成为社会主义国家,因此我们只要关注好印尼就行了,当然最后成不成也不重要,我们需要的是东南亚的市场,再通过本国的发展,一步步的将美国势力挤出去。”
“也就是说东南亚这些前殖民地国家对于美国其实也是痛恨的。”少其主席说道。
方叶摇起头来:“不不不,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东南亚国家目前已经有自己的政权了,对于这些国家的政权既得利益者来说,中国搞革命输出,就意味着再与他们为敌,他们天然为了保持统治地位,就会选择相信美国,这也是后来东南亚大多国家一度站位美国的原因之一。”
“另外,殖民地国家其实并不一定都会痛恨前殖民国,相反的许多国家实际上是感谢的。”
方叶说道:“世界上诸多殖民地国家独立以后,对于殖民历史的认知分成了两派,像印度、孟加拉也就是东巴基斯坦,还有澳大利亚、马来、新加坡及非洲的许多殖民地国家其实是感谢殖民的,他们认为殖民为他们带来了先进的文明,这其中香港地区也是这种认识。”
“有较强民族意识的国家,如朝鲜、越南、韩国、缅甸等少数,则有着强烈的反殖民情结,因此可以简单归结一下,在亚洲凡是靠近中国,曾为儒家文化圈的国家基本都反殖民,离得越远的则越对殖民保持着亲近看法。这其中英联邦国家最为明显,他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方叶最后说道:“所以最好的意识形态输出,不只是单纯的革命理论,而是本国的强大,包括经济、军事、制度、文化,只有将这些修炼后,到时甚至都不用自己开口,自有带路党在本国为中国辩经。”
少其说道:“苏联已经足够强大了,按照你的这个观点,所以他才能有很强的意识形态输出能力。”
“苏联?”方叶呵呵一笑,说道:“刘主席,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中听。”
“说便是。”少其主席笑道。
方叶这才说道:“我们那边的许多老百姓,将苏联称为‘西伯利亚寒流’,吹到哪里,哪里的人民就要遭殃。”
“这又如何说?”少其主席问道。
“很简单,苏联的破坏能力很强,但对于建设其实是一塌糊涂。这里有几个显著的例子。”方叶说道:“比如东德和西德,双方刚建立时,西德有啥?主要工业区都在东德,这里面蔡司同样是一个好例子,东德的蔡司拥有全部的人才,而西德只有跑过去的几个人,还不是专业人才。”
“然而,就靠着这几个人,西德的蔡司到了七十年代就已经将东德蔡司全面反超,而东德蔡司不仅没能发展,反而开始落后了,现下就是东德蔡司最后荣光时刻。”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来,制度对于社会作用,良好的制度能让一贫如洗变得粮食满仓,而一个不好的制度,会让富裕变得贫穷。”
方叶继续说道:“东德的条件比西德好得多,可是仅仅几年时间,西德的国民生产总值就反超了东德,且越拉越大,从这时制度的优劣就已经体现了。西方经济学家有这样一个名言,他说‘若在撒哈拉沙漠里实行计划经济,那么沙子也会短缺。’”“这一观点,从现在看是极其反动的,但它确实描述了一个客观事实,在计划经济制度下,总是不断的出现短缺。今年这个缺,明年那个缺。”
“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当社会的价格机制和竞争机制被废除以后,一切物品的实际价格被严重低估或高估了,比如一台12英寸的电视,国家定价四百就四百,五百就五百,而且一旦定下就很难再改变。”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价格是通过有效成本核算或者市场竞争得来的吗?并不是!它只是单纯的考虑了基本的生产成本,其余的盈利分配、企业福利及社会福利均不考虑再内,所以它的成本是不真实的。”
“过低的价格损害的是全民所有制下的所有人利益,社会福利无法提高,工人薪水难以增长,上下游产业链随之所影响,今年卖得少,矿场开采和制造企业的生产计划就变少,明年突然增长了,但是国家计划没跟得上,于是立马供需短缺。”
“还是以东德举例,明明是一个工业发达、商品丰富的国家,其在错误的计划经济政策指导下,居然出现了货品短缺,工人薪水大幅下降的情形,工人抗议,企业经营困难,先进的企业变落后,最后走向破产的境地,比如东德蔡司,看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但是这一切又都并不意外,因为这个制度缺陷就摆在那里。”
总理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个问题在我国同样反复上演,就没有好办法来解决吗?”方叶摇头:“总理,除了解决计划经济制度,没有更好的办法。”
方叶想了一会,又说道:“或许有一个弥补性的办法,通过新经济政策,解除对于民生民用物资生产企业的计划限制,比如放开纺织、制衣、日用品化工、自行车、缝初机、部分钢材企业、部分种类的矿石等开采计划配额限制,凡事涉及民生民用物资生产的统统放开,让他们自己去搞市场,参与竞争,这能有效的解决民生物资供需短缺的问题。”
少其主席看向主席说道:“这或许是一个办法。六零年市场民用品短缺,另一部分产品又滞销,好不容易通过裁员调整解决了,六四年又短缺,这其中同安县在一些商品生产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到了去年,全国经济发展一片向好,再次出现了部分商品供需短缺,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
主席叭叭的抽着烟,他也陷入了思考,随即点头道:“确实很有必要进行一些调整,但民用品生产放开是一个大问题,需要认真的研究清楚。国内现下粮食不缺,但是副食品供应仍旧短缺,这是没道理的。”
“另外棉花也基本满足了,但是布匹要么供应过多,要么供应过少,成衣制造又跟不上来,是老百姓都有很多衣服穿了吗?显然不是的,我们国家的老百姓缺衣还是很严重的,这种现象很好的反映了方叶同志刚刚所讲的问题。”
主席从嘴旁拿下了烟,朝少其和总理说道:“你们好好研究一下,今年内制订出方案,确定哪些行业可以逐步放开,哪些地方仍旧实行,可以先试点。明年九大以后,这个事情要正式的着手解决。我的设想是四五计划开始后,计划经济这个东西可以考虑全面动一动。”
“主席的意思是四五计划时,全面实行新经济政策吗?”少其主席问道。
主席夹着烟的手轻轻挥了挥,说道:“这些事情你们去考虑,那时我退居二线了。”
“...…。”少其主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这是主席第二次当面说自己不干了。
不过少其主席心里清楚,主席恐怕是真的不想干了,不过他更清楚,不是主席想不干就能退下来的,国内的一些事情没那么简单,到时少不了要出一些波折,而根据宪法规定,明年就是换届之年,他自己的任职年限也到了,可看主席的那意思分明是要他继续干。
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加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