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鳄三此话一出,别说甘流了,就连身居内殿的楚沨都霍然起身。

“快阻止他!”

甘流瞳孔地震,甚至来不及思考太多,狂呼一声便要闪身上前。

然而鳄三比他更快,抬手一挥,便用灵力在周身卷起罡风,阻挡了甘流前进。

甘流心急如焚,他本可以划破空间瞬移过去,但此处空间太过脆弱,他不像破罐子破摔、一心只想自爆拉着众人同归于尽的鳄尊者,着实是没这个胆子。

因此他只能站在外围,一面不断高呼着让鳄尊者冷静,有话他们可以好好谈,一面传音给众人,让他们赶紧合力击杀此撩。

否则,大家都得给这疯子陪葬!

但鳄尊者显然并不想再听他废话。

只见一道黑影从他身躯上窜出,看形状,似乎是条形似长蛇的四足生物。

待落地后,众人定睛一看才发觉,竟是那条鳄尊者自打金丹后,就与其形影不离的鳄龙。

鳄尊者平日里生活粗糙俭朴,独来独往,但对这条鳄龙,他却从来是当成亲生孩子一般疼爱有加。

若是有人敢对这鳄龙不敬,他动辄便大开杀戒,比自己被冒犯了还要恼怒。

据他自己所说,因为它曾经在自己落魄时救过他的命。

后来鳄尊者也不知修炼了什么邪功,身上竟多出了鳄龙血脉,整个人变得半鳄半人,修为也一举晋升至渡劫,这才在修仙界得了“鳄尊者”这个名号。

可如今,他竟主动抛下了视之为珍宝的鳄龙……

方才还饶有兴致旁观看戏的楚沨,此时通体发寒。

他下意识就要朝宫泊所在的地宫赶去,殿外的鳄尊者似乎有所感应,遥遥朝阶梯上望了一眼,却并未看到任何人影。

怅然的视线,又落在了头顶灰蒙的天空上。

千年修道,恍若大梦一场。

如今,梦该醒了。

“轰——!!!”

一道白光闪过,在一名渡劫修士的自爆之下,整座古老大殿连同着脚下山谷,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石块自众修士头顶滚落而下,四周的空间被撕扯开千百道裂口,惊叫、哭喊之声不绝于耳。

鳄尊者的神魂自爆之威,远超渡劫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只一眨眼的功夫,将近八成的修士殒命重伤,大地染血,残肢遍地,更有什者,直接在爆炸之中化为了尘埃。

甘流正面接下了一波爆炸冲击,本就受了不轻的内伤,当场喷出一口血来,却还要竭力在这场山崩地裂中稳住身形,和其他几名渡劫老怪一道,全力输出,稳固空间。

他的脊背被冷汗浸湿,心中狂骂鳄尊者这个疯子,同时也暗暗疑惑——都到这个时候了,阎傀仙君怎么还不出手?

难不成,他是真不怕死吗!

“师父!”

楚沨一路飙着电光赶回地宫,以最快速度来到了灵源池旁。

整座地宫都在摇晃,不停有掺杂着上品灵石的岩体从头顶砸下,但楚沨看着宫泊头顶全面开启的防护阵法,和仍旧静静闭目坐在池中修炼的师父,不禁长长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立刻掏出阵盘,在灵源池上方补上了几道,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这池水中的灵气,是不是比他先前离开时稀薄了些?

似乎水位也有所下降。

楚沨匆匆打量了一眼,但来不及思考太多。

外面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单纯的山体震动,倒还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这场爆炸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若此处的空间真被爆炸震塌,他一个元婴中期,要怎么带着师父逃出去?

“人族,你们简直是……”

他听到青铜仙宝气得声音都在颤抖,正色纠正道:“可别把我跟师父误以为和外面那伙人是同类,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呢。”

不过,能把青铜仙宝气成这样的原因,也很值得深究。

楚沨想起自己赶回地宫时,半路惊鸿一瞥的画面:

就在摆放着无数仙尸的内殿下方,似乎还有着很大的一处空间。

但因为时间太仓促,楚沨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猜测,八成就是青铜仙宝所说的“邪祟”了。

此处和数万年前令太古种族集体覆灭的大灾难、以及他刚登上阶梯时出现晃神状态,是否都有所关联?

这个念头自楚沨脑海中一闪而过。

直觉告诉他,很有可能。

但眼下的危机尚未过去,他不敢再离开宫泊身边,果断将神识探出,观察着外面的甘流几人。

在甘流的带领下,一众渡劫老怪终于把处于崩溃边缘的空间稳定下来,但时不时还有数米宽的裂缝自山谷中闪现,吞噬了不少倒霉的重伤修士。

如果说从前的仙墓空间,脆弱得像是块一踢就碎的薄木板,那如今,就跟纸糊的也没什两样了。

但无论如何,总算是度过一劫。

甘流松了口气,垂下酸痛的手臂,用手背面无表情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他死死盯着爆炸的中心,自爆之后,堂堂鳄尊者只剩下一片残损的衣角,鳄龙哀叫着从山体罅隙间爬出,用爪子不停拨弄着它,似乎还想唤醒早已从这世上消失的主人。

甘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抬起手,刚想灭杀了这王八蛋留下的丑东西,突然,鳄龙抬起头颅,与他对视了一眼。

“等——”

鳄龙义无反顾地追随它的主人而去。

血液泼溅了甘流一身,腥气扑鼻。

而脆弱的仙墓空间,也终于落下了坍塌前的最后一根稻草。

头顶的天空被撕裂出一道无法弥补的鸿沟,露出背后不可名状的、五彩斑斓的混沌风暴。

甘流和仅剩的几名修士怔怔抬头,凝视着梦幻的一幕,脸色惨白,目露绝望。

纵然是渡劫修为,也在这自然的伟力面前,不自觉地战栗起来。

——此方世界,即将崩塌。

楚沨呼吸一窒,他起身快步走到了宫泊身后,想要抬起手唤醒师父,可又停顿在了半空。

只差一天。

只差最后一天,师父就能再度突破了。

但若是此时被他强行唤醒,说不准修为还会不进反跌……

够了!修为再重要,能有性命重要吗?

孰轻孰重,楚沨还是能分清的。

他只恨自己修为不够,甘流那帮人又太不顶用,磨磨唧唧,全是废话,最终造成了如此不可挽回的局面。

“青铜仙宝,有没有什么办法先让我和师父返回仙府?”他急切问道,“这里最多一炷香后就会彻底湮灭,如果你有办法,赶紧告诉我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青铜仙宝闭口不言。

“你是打算让我们包括你自己在内,都一起给你的主人陪葬吗?”楚沨的言辞愈发犀利,“还有,等空间风暴吞噬一切,你主人同样连个全尸也留不下!你……”

突然,他话音一顿。

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甘流的动作,面对着即使渡劫后期也难以为继的空间裂缝,他长叹一声,捏碎了一块紫金色的令牌。

楚沨很熟悉那东西。

仙宫令。

但,紫金色……?

“老夫乃仙宫东域行走甘流,”甘流忽然躬身行了个大礼,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扬声道,“敬请上界仙君降临!”

楚沨瞳孔骤缩。

甘流面前,紫金色的仙宫令缓缓汇聚成了漩涡。

几息过后,一道淡金色的人影自漩涡中心飘出,众人看不清面孔,只知是位年轻的男修。

“凡界的仙宫行走?找本座何事。”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傲然。

但不等甘流答话,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后,语调陡然阴沉下来:“原来是让本座替你们收拾烂摊子来的,小辈,真以为本座这么闲吗?”

“不敢,”甘流惶恐道,“晚辈本不愿打扰前辈,但这阎傀仙君着实狡猾,带着徒弟躲藏到了仙墓之中,晚辈追击而来,又发生了点儿意外,此处……空间崩塌,马上就要湮灭了。晚辈实力不济,无奈之下,也只好请前辈过来主持大局了。”

那年轻仙君一愣。

“等等,你说什么?阎傀仙君?仙墓?”

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四周的山体正在被空间裂缝撕裂。

就在他们对话期间,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修士抵抗不住吸力,惨叫着被风暴卷入撕碎。

一滴冷汗自甘流的额头流下。

他觉得,这位似乎跟他想象中的上界仙人不太一样。

不是说好了,这帮人对阎傀仙君恨之入骨,会尽可能地给予他们这些自己人方便吗?

但怀揣着一丝希望,甘流还是点了点头。

又偷偷给这位仙君大人传音:“大人,阎傀仙君就在这大殿内,在场其他修士,除了仙宫和昆仑宗那几位,都意外知晓了赤熛仙尊的蛊丹内情。”

年轻仙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本座明白了。”

甘流松了口气。待看到这位仙君只是轻描淡写地打了个响指,就阻止了空间继续崩塌后,更是精神一振。

不愧是上界仙君,修为果真是深不可测!

有了这位的帮助,他们肯定……

“好叫诸位明白,仙墓乃乾坤大陆之上,最为神秘的一处风水宝地,”那年轻仙君的话语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愉悦,“传说四大仙尊,就是因年轻修道时探寻此处,才得了机缘,晋升至仙尊位阶的。”

甘流微微一怔。

这和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有什么干系?

“如此说来,本座能来到此地,确实是要感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