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师父,这个您拿着。”

楚沨朝他递来一片染血的鳞片,面积约莫有碗口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宫泊低头看了一眼,听到他自顾自地说:“这是徒儿的逆鳞——这次是真的正儿八经的逆鳞,硬度甚至可以抗下仙君级别的一击。”

他还颇为遗憾地叹气道:“要是全身的鳞片都有这个硬度就好了,可惜修炼至今,也就只得了这么一片真龙鳞。”

拔下来的鳞片可没办法再塞回去,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宫泊现在的确需要这个。

一丝龙族血脉,能让他的神魂更好地融入并操纵那具圣蝉蜕,毕竟说白了,那东西本质上,就是龙族大能遗留下来的一具仙尸,自然会对同族血脉有所感应。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将鳞片直接炼化,融入神魂之中。

抬头对上楚沨一脸意外的表情,宫泊挑眉:“怎么,没见过龙鳞的这种用法?还是说心疼了?”

“本就是送给师父的,师父怎么处置,弟子自然无权干涉。”

楚沨顿了顿:“就是真的不能再亲一口吗?”

宫泊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敷衍地仰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却被高大青年用双臂紧紧环抱在怀中,垂首忘情拥吻起来。

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宫泊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应当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才对。

楚沨一直以为,那几日他都在地宫中闭关修炼,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若不是青铜仙宝先他一步,打断了宫泊的修炼,恐怕他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和对方敲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并及时从那仙宫小辈手中救下楚沨。

福兮祸兮,宫泊已经不想去细思了。

楚沨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宫泊的舌根都开始麻木,呼吸急促,唇瓣都被吮得胀痛,他这才稍稍松开了些怀抱,但大手仍轻轻揉捏抚摸着宫泊修长的后颈,刺激得宫泊微微打了个颤。

“师父的身体,”他眸色深沉,轻笑道,“似乎比从前敏感了些?是弟子的功劳吗?”

宫泊被他摸得受不了:“你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含闲他们可能马上就过来,还有那仙墓之中的东西——”

“师父,”楚沨打断他,“弟子虽然不敢说百分百了解您,但也算是这世上最了解您的人了。”

“如果有办法出去,您不会同意跟我在这里浪费一分一秒的事时间的。”

宫泊沉默了。

“看来弟子又猜对了。”

楚沨叹息着,将额头抵上他的:“如果是这样的结局,能和师父一起赴死,倒也不赖。”

“本座说了,不要老把死不死挂在嘴边,又不是没有办法。”

楚沨一愣:“真的?师父您没骗我?”

宫泊推开他:“爱信不信。”

一听还有活路,楚沨立马精神起来:“那师父您说,要弟子做什么?”

能活下来当然最好,他还没跟师父过够二人世界呢!

先前在地宫里也好,蓬莱宗的洞府也好,到底都还是有些顾忌,等出去之后,他一定要找个足够安全且没人打扰的地方,同师父努力修炼,共同精进。

“仙府的空间通道需要至少两名渡劫才能开启,本座的神识操控傀儡,在如此混乱的空间下,最多只能算一个半,但有青铜仙宝在,说不定就能补全缺位了。”

宫泊道:“为师已经给含闲他们传音了,他们那边有人受伤,大概一炷香后就到,等人齐了,我就——”

话音未落,他突然面色一变,一把将楚沨拉开!

“师父!!!”

楚沨目眦欲裂地盯着那只穿透宫泊腹部、鲜血淋漓的手掌,脑袋“嗡”地一下就炸了。

宫泊倒是还算冷静,反手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阴属性灵力如寒冰般刺入对方筋脉,本打算破坏内脏和丹田,却震惊地发现,此人体内竟连一丝灵力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血色眼眸。

——是那年轻仙君。

但对方的状态明显并不正常,他的修为不断浮动,可体内却丝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甚至连丹田内部都充斥着诡异的血气,整个人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样,失去了神智。

那浓郁血气仿佛有生命一般,眨眼功夫,便顺着宫泊和他相连的手掌开始入侵,宫泊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被快速侵蚀,目光一凛,毫不犹豫地忍着剧痛,将对方一脚踹开!

他捂住腹部再度撕裂的伤口,咳出一口血来,身体摇晃着半跪在地,一双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那具犹如血尸般诡异的人影。

“楚沨,你离它远一点!”

宫泊刚吩咐完,就见这小子已经红着眼抄起伞冲上去了,顿时太阳xue突突直跳,忍痛用无常丝捆住楚沨的四肢,一把将他拽回了身后。

他吼道:“你没听先前青铜仙宝说的话吗,不想被它寄生,就离这鬼东西远一点!”

这么短的时间,连仙君都抵抗不住,楚沨一个元婴凑上去干嘛,送死吗?

楚沨这会儿也清醒过来了,他知道宫泊说的是对的。

但当他从背后看到师父强撑着站起身,腰腹处伤口甚至能清晰看到内脏、骨骼和经脉血肉的修复蠕动时,那份怒意又再度飙升至顶点——

这混蛋怎么敢……! ?

这还是自打雷邙山初见后,楚沨第一次见宫泊伤得这么重。

但宫泊显然比他要更习惯疼痛,除了脸色苍白,鬓边微微出除了些冷汗外,他无论是战斗的姿态、速度还是修复伤势时的娴熟,都要远超楚沨当下的水准。

他甚至还有功夫跟楚沨传音,叫他先去找含闲他们,离战场远些,提前做好准备一起离开。

楚沨一言不发地派出了一具仙尸傀儡,自己却没有动。

“冥顽不灵!”

宫泊骂了一声,也不管他了。

因为面前这家伙,的确是个麻烦至极的对手。

随着仙墓的坍塌,地下的不明血海封印破裂,整座仙府的空间也在被血雾肆意侵蚀。

宫泊能感觉到,这具血尸的力量在随着时间不断增强,而且它就如傀儡一般,不怕痛也不忌讳受伤,实力比起先前那活着的年轻仙君,不知高出了几倍。

但最可怕的,是它的存在,竟然不会引来法则的排斥和惩戒!

青铜仙宝先前说过的话,再次回荡在耳畔,宫泊脸色凝重,终于对这诡异之物独立于世界法则之外的事实,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怪不得当初太古时期,龙凤两族联手都险些没能成功封印它,还因此惨遭灭族。

这东西要是放回大陆,以如今乾坤大陆人族修士的普遍水平,估计早就被灭的渣都不剩了!

青铜仙宝急促道:“现在它的实力还不算强,这是唯一再度封印它的机会,我可以暂时借给你仙府的法则之力,这是我主人留下的,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快!”

宫泊答应了。

刹那间血尸的动作一滞,似乎天地间有某种无形的法则,将它束缚在半空。

宫泊看准时机,与青铜仙宝联手划开空间,将那尊迷失在时空裂缝中的青铜鼎取出,狠狠砸向对方!

“咚——”

一声犹如洪钟般的声响,震动四野。

飞行掠过草原的含闲等人,目露惊诧,纷纷戒备起来。位于战场边缘地带的楚沨则立刻飞身上前,想要接住从天空中脱力坠落的墨袍青年。

“师……”

一只修长手掌自身后按住他的肩膀。

楚沨只感觉胸口一痛。

他怔然回首,看到了含轩,或者说白昊那双熟悉的眼眸。

依旧平静、淡然、空寂。

但不复从前温和的悲悯。

“好久不见。”他说。

然后,五指发力,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楚沨的心脏。